世界永暗。
森嚴之塔屹立在天地之間,就如同釘子一般,將這一片夜幕永遠的釘死在了這個世界之上,逐出了烈日和明月。
蓋因此後的塔之世界,再無需所謂輝光。
哪怕是此刻,季覺被提升至天人的位階,可依舊無法從這樣的世界之中分辨出任何的色彩。
所能看到的,隻有暗淡的陰影和純粹的黑暗在不斷重疊,交錯。
包括自身……
震怒的銀輝燃燒著,卻連自身的色彩都無法保留。就算傾儘全力的反抗,依舊難以阻擋此刻肆虐的浩蕩洪流。
一切都失去了意義,一切都在等待著衡量,因為有新的標準和律令出現在這個世界上,萬物等待評定,卑微俯首。
甚至,感覺不到任何的惡意!
不論他季覺如何反抗,墨者的火焰如何焚燒,都無法引來一絲一毫的仇恨。
無窮高遠的天穹之上,好像有一雙眼眸俯瞰而下,漠然一瞥,掠過了所有微不足道的塵埃。
馴服也好,反抗也罷,垂死掙紮也無所謂。
都一樣。
萬物萬象,最終都會歸於黑暗,永世沐浴塔之陰影。
哢——
有碎裂的聲音響起,一道裂痕從季覺眼前浮現,他驟然感覺到身體一輕,如同從深海中回歸陸地。
可他已然在陰影之海中,未曾有什麼變化,隻不過是有一道潛水鐘一般的構造在麵前撐起,代替他暫時扛起了那龐大的壓力。
時楔!
那是老師的時楔。
季覺回頭,看向身後……
哪怕被既定律拔升至天人,可他依然是個白板,天人之時楔是從原石本性之中所升華的跡與成果,和天人自身密切綁定,哪怕是既定律也不能強行塞一個新的給他,給了他也用不了。
此刻顯現作用的,是葉限自身的時楔!
一如她本身的風格,從圈境之中所萌發的嶄新境界。就仿佛一瞬間天地變化,自身置身於絕對無塵的實驗室裡,溫度、濕度、汙染指數、震動……一切的一切,儘數歸於理論之中的理想態。
就此,斷絕了塔的侵蝕和掌控。
可真的能撐住麼?
「老師你還好吧?」
季覺謹慎凝視著葉限的投影,分辨著任何一絲的不協和隱患。
實在是難以想像,如此穩定和完備的時楔,僅僅才完成了不到三天……沒錯,三天。
葉限成就天人的時間,總共三天不到。
在發現葉純的異常如今的自己無法處理之後,就在季覺離開之後,葉限直接晉升了天人,毫無任何的準備,如同出門拿了個快遞一樣,波瀾不驚的跨過了那一道堵死了不知道多少天選者的門檻。
原本這一道天人之礎,是用來穩定葉純的狀態的。
現在,已經派不上用場。
原本注入工坊的天人之礎,又如同素材一般被她剝離出來,再度融入了鬼工之中,輕而易舉。
數遍現世漩渦,恐怕也隻有一輩子專注靈質煉成至今的葉限能夠做到這麼離譜的事情了。
此刻,麵對著塔之侵蝕,葉限依舊平靜,淡然瞥來了一眼:「又能有什麼事情?無非是『置身事外』而已,總比把自己燒成灰再拚起來簡單吧?」
季覺頓時沉默,無話可說。
「不是還有事情要做麼?」
葉限收回了視線,背對著高塔:「要去就去吧……這裡我會處理好。」
她俯瞰著葉準扭曲的麵目,麵無表情的保證:「放心,這一次不會有任何的意外了。」
不論季覺行動是否順遂,有她在,葉準都不可能形成任何乾擾……更不可能有機會,回歸大孽!
不論塔之成敗……
——你都會灰飛煙滅,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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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做夢!!!」
九型的貫穿之下,葉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狂怒,殘軀奮力蠕動,就像是一條惡臭的蛆,聲嘶力竭:「你們這是癡心妄想……就憑你們,也想要篡奪虛空王座麼……別想,你們誰特麼的都別想……」
依舊無人回應,隻有殘酷又冷漠的解剖,一根根的切斷了他跟塔之間的銜接,將他和大孽之間的聯繫,徹底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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