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錯愕,下意識的張口想要追問,卻聽見了匠主的聲音。
「但現在,我就要問,代價呢?代價是什麼?」
匠主那一雙渾濁的眼睛看過來了,直勾勾的盯著黃須:「阻力有多少,麻煩和變數有
多大,還需要我們投入多少?」
黃須垂眸,鄭重回答:「我算過了,其實並不————」
「不多,對吧?」
匠主笑起來了,打斷他的話,就好像早有預料:「隻要其他地方擠一擠,咬咬牙就可以了,並不算困難,就能夠搞定。
你想的很周全,你給自己留出了餘量,也給北風留出餘量。
可你是否給北境留出了餘量?」
黃須沉默,無言以對。
「所以,很遺憾,這一把我們不跟。
因為已經沒辦法再顧忌更多了,更沒有資格去奢望什麼未來和前景,我們必須把所有能夠支配的資源,全都投入到真正重要的地方去————」
匠主嘆了口氣,垂眸凝視著桌子上那一杯剛剛倒出來就已經泛起絲絲冷意的苦茶:「如果這一場仗不能贏,我們就沒有未來可言。」
說著,他將一張羊皮紙緩緩從桌子上推過去,送到了黃須的麵前。
當黃須拿起來的時候,就好像觸電一般,撒手了。
驚駭莫名。
那是一張————解聘協議。
無條件,無理由,無限製的解除掉黃須身上對北風工坊的一切義務和職責,從此之後和北境、北風再無任何關係。
匠主已經蓋好了自己的印章,隻要黃須簽個自己的名字,就能即刻起效,從此,再不受任何拘束。
「您這是什麼意思!」黃須下意識的起身,無法控製的勃然大怒。
直接將解聘協議撕成了粉碎。
可匠主隻是敲了敲桌子,碎裂的羊皮就再一次重聚,回到了黃須的麵前,而且還捲成了一卷,長出兩條腿來,跳進了他的口袋之中。
「留著吧,並非是不相信你,隻是,倘若萬一的話————總歸是一條退路。」
匠主無所謂的一笑,「季覺那邊不是很看好你麼?那小鬼雖然不做人的時候不是個東西,但做事終究是講規矩的,也算是個好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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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假使來日事有不諧,北風難以存續的話,恐怕就要靠你來為我們這一係保留些許傳承了呢。」
轟!
「匠主!」
黃須一拳砸在桌子上,幾乎無法克製,怒視著眼前的老頭兒,許久,長出了一口氣,深呼吸,強行讓自己恢復冷靜:「難道局勢已經糟糕到這種程度了麼?」
太過於離奇了。
雖說目前階段,北境和北海二十四城的羅斯同盟之間的局勢陷入了僵持,可這一次白河之徵,是真真正正的突破了白河圈的封鎖,從現世極地殺了出來,而且還在北海之上站住了腳的!
隻看對麵羅斯同盟那裡開始大撒幣到處挖牆角就知道,已經徹底急了。
對於北境而言,就算稱不上最好的夏天,起碼也是個次好的時候吧?
明明萬物生機勃勃競發的境界還沒看到,怎麼就忽然之間開始考慮起這種滿盤皆輸、
一敗塗地的狀況了呢?
「哪怕是局勢再如何糟糕,總不至於連之前的狀況都無法維持吧?」黃須追問:「怎麼就需要考慮退路了?」
匠主沒有說話,隻是低頭,平靜的喝著已經冷掉的苦茶,許久,遺憾一嘆:「你果然
距離匠主的位置還差得遠啊。」
「學會跳出局限吧,如果是季覺在這裡,就不會問出這種問題。」
他說,「倘若你不能學會以匠主的視角去看待問題的話,這一副擔子,我實在是不敢交給你的。」
才能、忠誠、品格,明明作為繼承人,黃須所有的方麵都毫無問題,可是卻唯獨有一個缺點他總是習慣性的,將自己當做一個工匠。
不是放眼全局,而是專注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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