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支隊的會議室裡,煙霧比剛才更濃了幾分。
江凱站在白板前,手中的黑色記號筆懸在半空。
作為一名被臨時借調進專案組的片警,此時此刻,一道道目光看向他時,帶著審視,也帶著懷疑。
「你的意思是,」
開口的是刑偵二組的組長劉剛,他是隊裡的老資格,破過不少案子,向來隻信證據,不信那些花裡胡哨的推理。
劉剛敲了敲桌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對年輕人的敲打:「王強在殺了老瘸子之後,樓下院子裡又來了個連環殺手拋屍?江凱,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你是不是美劇看多了?」
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附和。
「是啊,小江。王強那小子喝多了,這人一喝斷片兒,什麼變態的事乾不出來?」
「我覺得還是要把重點放在王強身上,說不定就是他殺紅了眼,順手把那女的也給分了。」
質疑聲此起彼伏。
在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刑警眼裡,江凱剛才提出的「雙凶手」理論,不僅巧合得離譜,簡直就像是在寫小說。
一個片警,剛來就想搞個大新聞,這種心態他們見多了。
陸子野皺著眉,剛想開口幫江凱說話,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嗬。」
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浸入骨髓的寒意,瞬間讓嘈雜的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角落。
蘇青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手裡把玩著一隻銀色的打火機,「哢噠、哢噠」地開合著。
她沒有看劉剛,也沒有看陸子野,而是盯著天花板,仿佛那裡有一朵花。
「劉組長覺得,喝醉酒能讓人瞬間拿到醫學院博士學位?」
蘇青淡淡地問了一句。
劉剛臉色一僵:「蘇法醫,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你們的想像力比江凱豐富多了。」
蘇青猛地坐直身子,將手裡那份還沒講完的屍檢報告狠狠甩在桌子中央,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我再說最後一遍。」
她站起身,氣場全開,那雙清冷的眸子像刀子一樣刮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質疑聲最大的劉剛臉上。
「王強殺老瘸子,創口像狗啃的一樣,那是屠夫殺豬,毫無技術含量。」
她伸出手指,指著那張被切分得整整齊齊的女性屍塊照片,語氣變得極度專業且傲慢:
「但這具女屍,所有關節分離處都在軟骨連接點,一刀切斷韌帶,避開骨骼摩擦。皮膚切口平滑得像鏡麵,甚至對脂肪層做了剝離處理。這是隻有長期從事精細解剖工作的人才能形成的肌肉記憶。」
蘇青冷冷地看著劉剛:「你告訴我,王強一個收破爛的流氓,喝了點白酒,手抖得連煙都拿不穩,是怎麼完成這種連外科主任都要花三個小時的手術的?」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劉剛張了張嘴,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術業有專攻,在屍體說話這方麵,蘇青就是絕對的權威。
「所以。」
蘇青轉過頭,看向站在白板前的江凱,眼神裡多了一絲認可,甚至是一絲欣賞。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江凱繼續:「在這個屋子裡,隻有他在認真聽屍體說的話。我也想知道,既然不是王強乾的,那個人是誰?」
這一刻,所有的質疑都被碾碎。
江凱看著蘇青,微微點了點頭。這女人雖然嘴毒,但關鍵時刻是真的給力。
有了蘇青的「背書」,江凱手中的筆終於落在了白板上。
「既然蘇法醫從科學上排除了王強的嫌疑,那我們就必須接受這個荒誕的事實。」
江凱的聲音沉穩有力,在白板上畫出了一條長長的時間軸,然後在中間狠狠畫了一道豎線。
「這裡,是紅樓。」
「樓上,是因激情殺人、嚇破了膽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的王強。」
江凱的筆尖在豎線下方重重一點:「而就在樓下,在王強因為恐懼不敢發出聲音的時候,那個真正的惡魔進場了。」
「他利用了王強的恐懼。」
江凱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凶手知道樓上有人,甚至知道樓上發生了什麼。但他不在乎,或者說,這正是他想要的。一個被嚇壞的殺人犯,是最好的看門狗。」
「他在樓下優雅拋屍,而樓上的王強替他守著這棟樓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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