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語森林的夜,總是比黑石鎮來得更早,也更深沉。
當維克多踏過那條無形的邊界線——幾棵被冒險者們用斧頭砍出白色印記的老橡樹——周圍的世界彷彿瞬間切換了頻道。
蟲鳴聲變得尖銳刺耳,空氣中那股混合著腐殖質和鬆脂的味道陡然濃烈起來,溫度也隨著日落驟降。
他並沒有深入森林腹地。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自狩獵,維克多很清楚自己的斤兩。哪怕背著黑角複合弓,在那些真正的掠食者麵前,他依然隻是一塊口感不錯的小點心。
他在森林邊緣停了下來。這裡是一處背風的小山坳,兩塊巨大的岩石夾角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避難所。
維克多沒有生火。在夜晚的森林裡生火,等於向方圓五公裡的魔獸發送“自助餐開業”的信號。
他從背包裡掏出一包散發著刺激性氣味的驅蟲粉末,在岩石周圍灑了一圈,然後開始布置警戒裝置。
如果是老約翰,大概會在這裡挖上兩個捕獸夾,再設置幾個精巧的套索。但維克多目前的技術還不足以搞出那麼複雜的東西。他用的是最笨,但也最實用的辦法。
幾根堅韌的細魚線,離地約二十厘米,橫亙在幾個必經的點位。線的另一端連接著懸掛在樹榦後的幾串枯乾的獸骨和堅硬的堅果殼。
“這就夠了。”
維克多檢查了一遍裝置的靈敏度。在這個距離,任何試圖靠近的大型生物都會絆動細線,發出清脆的響聲。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陷阱不需要殺傷敵人,隻需要給他爭取哪怕兩秒鐘的醒轉時間,就足夠決定生死了。
這一夜,維克多睡得很淺。他把那把精鋼短劍抱在懷裡,背靠著冰冷的岩石,每一次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都能讓他的眼皮微微顫動。
……
第二天清晨,陽光艱難地穿透茂密的樹冠,在鋪滿枯葉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維克多嚼著乾糧,就著冷水咽了下去。胃部的抽搐感提醒著他,身體需要熱量。
他整理好裝備,檢查了弓弦的張力,將箭壺掛在最順手的位置,然後貓著腰,像一隻警惕的狸貓鑽進了清晨的霧氣中。
他的目標很明確:哥布林。
在黑石鎮的冒險者協會,註冊成為“見習冒險者”的門檻是提交五個哥布林的左耳。這不僅是一個身份認證,更是一張護身符。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幾天鎮上的氣氛越來越不對勁,那些貪婪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試探了。如果有了冒險者的身份,至少在明麵上,受限於公會的庇護規則,那些人不敢做得太過分。
畢竟,每一個冒險者都是黑石鎮貴重的資產,隻有冒險者源源不斷地從森林中帶出戰利品,才能支撐鎮子上其他行業的繁榮。
維克多放輕腳步,順著一條小道前行。
時不時的開啟一會噪點偽裝,從而清除一路上的痕跡。
約莫搜索了一個小時,在一片長滿紅色漿果的灌木叢附近,他發現了一串雜亂的腳印。
腳印很小,隻有成人手掌的一半大,呈內八字,腳趾細長且深深陷入泥土。
“三個……不對,是三個半。”
維克多蹲下身,手指撚起一點泥土。腳印很新鮮,邊緣的土還沒幹。其中一組腳印明顯比其他的深,說明負重較大,或者體型更壯碩。
他順著蹤跡,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
幾分鐘後,順風飄來了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那是哥布林特有的體味,像是在下水道裡發酵了三天的爛肉。
維克多屏住呼吸,伏在一處長滿青苔的土坡後,慢慢探出了半個腦袋。
視野前方大約一百二十米的空地上,三隻綠皮膚的小矮子正在爭搶一隻剛死不久的灰兔。
果然是標準的三人小隊。
兩隻手持粗糙木棒和銹鐵片打磨成的短刀,身材瘦小,正為了誰吃兔子頭而互相撕咬耳朵。
而那個體型稍大的哥布林——大概有一米四左右,穿著一件破爛的皮甲,手裡提著一根鑲嵌著狼牙的骨棒,正一腳將另外兩個同伴踹開,獨霸了戰利品。
“一隻小頭目,兩隻雜兵。”
維克多在心裡迅速評估著戰力對比。
距離一百二十米。風向……微弱的東南風,對自己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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