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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時間隻剩下紙張翻動的輕微“沙沙”聲,以及炭盆中偶爾爆出的“劈啪”聲。
鄭貴妃端坐不動,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萬曆皇帝臉上的神情變化。她看到,萬曆皇帝起初隻是隨意地掃了幾眼,但漸漸地,他的眉頭似乎舒展開來,嘴角也慢慢向上揚起,最後,竟忍不住“嗬”地一聲輕笑出來。
這聲笑,雖然不高,卻也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嗬嗬,難得,難得啊!”萬曆皇帝放下手中的奏疏,臉上帶著幾分出乎意料的愉悅,看向盧受,問道:“這是太子第幾個兒子了?”
他這話問得有些突兀,似乎與奏疏的內容並無直接關聯。
盧受聞言,心中也是微微一驚,但麵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他連忙躬身回道:“回皇爺的話,若奴婢沒有記錯,此番小爺喜得的,應是第五位皇孫。”
他頓了頓,見萬曆皇帝似乎頗有興趣,便又補充道:“這位小皇孫,是於去年臘月二十四日亥時,由東宮劉淑女所出。三朝之日,小爺已按製告祭奉先殿,並上報宗人府登錄玉碟。宗人府那邊也已為小皇孫擬定了名字,取‘由禮由義,檢束其身’之意,賜名‘由檢’。聽聞小皇孫自打出生便十分乖巧,不哭不鬨,前些日子,小爺去看望時,小皇孫還對著小爺笑呢,引得小爺龍心大悅,賞了劉淑女不少東西。”
盧受這番話,說得詳儘周到,既回答了萬曆皇帝的問題,又不動聲色地將小皇孫的“優點”和太子的“父愛”都點了出來。他深知,有時候,這些看似不經意的細節,反而更能觸動這位久居深宮、心思難測的帝王。
果然,萬曆皇帝聽了盧受的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稀疏的胡須,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哦?叫由檢?”他喃喃自語了一句,似乎在品味這個名字,“倒是個不錯的名字。皇家之兆?剛出生就會笑?這孩子,真有這麼靈性。”
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拿起桌上的奏疏,對著盧受揚了揚,笑道:“朕這個兒子啊,平日裡悶葫蘆一個,今日這道本子,倒是讓朕有些刮目相看。有意思,有意思得很呐!”
鄭貴妃在一旁聽著,心中更是疑竇叢生。太子究竟上了什麼奏疏,竟然能讓皇爺如此“龍顏大悅”?
難道是與這個剛出生的五皇孫有關?她心中暗暗盤算著,對這個素未謀麵的小皇孫,也多了幾分警惕。
而盧受,則依舊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心中卻在暗暗揣摩聖意。看來,這位剛出生的五皇孫,倒是無意中為他那處境尷尬的父親,博得了幾分聖眷?這宮裡頭的事,還真是變幻莫測啊。
啟祥宮內的氣氛,因為這道來自東宮的奏疏,以及那個名叫“朱由檢”的小小嬰孩,而變得越發耐人尋味起來。
萬曆皇帝臉上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他將那道太子的奏疏放到一旁,目光又落回了盧受剛才呈上的那疊“留中”的本章上,特別是那份關於東宮講學官員推補的題本。
他伸手指了指那份題本,問道:“方才李廷機他們推舉的那些個東宮講讀、侍班的官員,都是些什麼人呐?”
盧受連忙躬身,從托盤中重新拿起那份題本,恭敬地回道:“回皇爺,大學士們在題本中說,如今東宮講學所有侍班、講讀等官,並無一人在任,是以合營推補。他們謹推得原任國子監祭酒方從哲、原任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劉曰寧,俱堪侍班;原任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讀黃輝,原任右春坊右諭德兼翰林院侍講朱國禎,右春坊右諭德兼翰林院侍講顧秉謙、鄆士能、郭渭,司經局洗馬兼翰林院修撰南師仲,俱堪講讀;禮部儀製司主事範可慢、大理寺左評事兼司經局正字羅萬英,俱堪侍書。”
盧受頓了頓,又接著念道:“題本中還說,這些官員資俸已深,操行端謹,是以擬請將方從哲、劉曰寧俱量除禮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協理詹事府事;黃輝量除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讀學士;朱國禎、顧秉謙俱量除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鄆士能、郭渭俱量除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南師仲量除左春坊左諭德,兼翰林院侍講;範可慢量除禮部儀製司員外郎;羅萬英量除大理寺左寺副,俱兼司經局正字。並請即刻催促方從哲、劉曰寧、黃輝、朱國禎等人到京,各供前項職事。”
萬曆皇帝靜靜地聽著,手指在羅漢床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方從哲……劉曰寧……黃輝……朱國禎……這些名字,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他雖然多年不理朝政,但對於朝中一些重要人物的履曆和背景,還是有些印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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