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氣幽幽飄了進來——是上好的海南沉香,一兩便是一兩金。
隨後,一個穿著體麵、圓臉短須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三十六七歲,穿著一件寶藍色的暗紋直身,外麵罩著件玄色的緞麵比甲,顯得既穩重又富貴。臉上掛著一副早已練習過無數次的、恰到好處的熱絡笑容,但那雙不大的眼睛卻像是兩顆沾了油的琉璃珠子,滴溜溜一轉,便將屋內的局勢儘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朱由檢臉上頓了頓,顯然也沒想到正主兒竟是如此年幼。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破綻,立刻拱起雙手,那一枚戴在大拇指上的極品老坑翡翠扳指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綠光:
“在下鄭霄銘,不知貴客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鄭掌櫃客氣。”
朱由檢依然穩穩地坐著,隻是微微抬了抬手,那個動作優雅而矜持,“請坐。”
鄭霄銘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順勢在對麵坐下。而那個孫二掌櫃,則像是影子一樣,再次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還不忘將門掩得嚴嚴實實。
“聽聞鄭掌櫃交友廣闊,是這南城有名的及時雨。”
朱由檢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我家有些生意要在北地做,隻是這數目大了些,初來乍到,恐怕有些關節點不通。想尋個明白人,給指條路。”
鄭霄銘習慣性地用大拇指摩挲著那枚扳指,眼中閃過一絲精明:“不知貴府是……”
“徽州府,姓胡。”
站在一旁的陳銳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傲氣,“做茶鹽起家的。前些年光景好,也就罷了。這兩年老爺想往這糧食運送上,插隻腳。”
徽商胡家,茶鹽起家,那是天下聞名的豪商。這名頭一出,鄭霄銘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但他馬上又露出幾分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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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的大名,如雷貫耳。隻是胡家的生意做得通天,怎會瞧得上小店這小本經營?”
“樹大招風。”
朱由檢輕輕吐出這四個字,聲音雖輕,卻意有所指。他端起那盞早已涼透的茶,吹了吹水麵上那並不存在的浮葉,動作慢條斯理,像極了那些真正掌權的老人。
“家父說了,這京城的水太深。有時候,那些掛著金字招牌的大商號,反而太過惹眼,做起事來束手束腳。倒是像鄭掌櫃這般根基雖不顯山露水,卻在暗處盤根錯節的人,或許更有路子。”
這話說得含蓄,卻一針見血地戳中了鄭霄銘的心思。
他這醉仙樓,看著是個酒樓,實際上就是個京城消息和地下交易的集散地。這種牽線搭橋的生意,他確實沒少做,而且往往比明麵上的買賣賺得還要狠。
“少爺是個明白人。”
鄭霄銘身子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多了幾分認真:“那不知貴府這次想要多少?”
“先要一萬石。”
朱由檢放下了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鄭霄銘,“但要得急。一個月內,需運至通州碼頭,上船北運。至於價錢嘛……”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對方消化的時間。
“可按現在的市價,再加三成。”
鄭霄銘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刹那。
現在的市價已經是鬥米三錢漲到了一石三兩!再加上三成?那簡直就是天價!
一萬石,那就是四萬兩白銀的生意!哪怕他隻在中間抽上一成傭金,那就是整整四千兩白銀!夠他這醉仙樓風風光光開上好幾年了!
巨大的誘惑如同毒蛇般纏上了他的心臟,但他到底是老江湖,強行壓住了那股激動,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這個……爺有所不知啊。如今朝廷嚴查囤積居奇查得緊,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那幫人,一個個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都盯著糧商呢。這一萬石的數目實在太大,若是沒有官府的批文背書,哪怕有天大的本事,怕是也出不了這四九城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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