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之後他就沒怎麼過問了,一切都交給春妮忙前忙後的。
你身子好利索了?春妮媽拉住他,眼神裡帶著關切,昨兒個春妮回來哭唧唧的,說你躺在床上跟丟了魂似的,喊也不應......
好多了,讓嬸子擔心了。徐慎笑了笑,我去炒茶室找她。
炒茶室在村部旁邊,幾間大瓦房裡擺著七八口大鐵鍋,遠遠就能聽見嘩啦嘩啦的翻茶聲。徐慎走到門口時,正看見幾個婦女圍著鐵鍋忙碌,竹耙子翻動著翠綠的茶葉,蒸騰的熱氣裹著茶香漫出來,嗆得人鼻子發癢。
春妮就站在最裡麵那口鍋前,穿著件藍色的工裝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她正指揮著兩個年輕媳婦翻茶,慢點翻,這邊火大,別炒焦了,聲音清亮,帶著股利落勁兒。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抬手用袖子一抹,把碎頭發蹭到了耳後,鼻尖被熱氣熏得紅紅的,像熟透的櫻桃。
徐慎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碌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他想起小時候,春妮總愛跟在他身後,像條小尾巴,他去河裡摸魚,她就坐在岸邊看衣服;他去山上砍柴,她就挎著籃子采蘑菇。那時候她還是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現在卻長成了能獨當一麵的姑娘家,連炒茶時都帶著股認真的勁兒,讓人移不開眼。
旁邊一個婦女用胳膊肘碰了碰春妮,朝門口努了努嘴,你徐慎哥來了。
春妮猛地回頭,看見徐慎時,眼睛一下子亮了,手裡的竹耙子一聲掉在地上。她顧不上撿,撥開人群就往門口跑,工裝褂子上沾著的茶葉末蹭了一路。
徐慎哥!她跑到他麵前,胸口還在起伏,喘著氣上下打量他,你好啦?
徐慎點點頭:好了。
你昨天......春妮的聲音忽然哽咽了,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你昨天躺在床上,跟丟了魂一樣,喊你也不應,我還以為......還以為......她說不下去了,抬手用袖子擦眼淚,卻越擦越多。
傻妮子。徐慎拿出手帕遞給她,我就是突然腦子空了,身上沒勁兒,但你們說的話,做的事,我都知道。他知道二叔把他背回家,知道二嬸給他擦臉,知道春妮守在床邊掉眼淚,知道李建國帶人來看他......那些混亂的知覺像是隔著層水,模糊卻真切。
春妮接過手帕擦了擦臉,手帕上還帶著淡淡的肥皂香。真的都知道?
真的。徐慎看著她紅紅的眼睛,忽然說,春妮,能跟我出去走走嗎?
春妮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頭:她轉身跟剛才那個提醒她的婦女交代,王嫂,這鍋茶炒到八成乾就行,記得多翻兩遍。說完解下腰間的圍裙往牆上一掛,快步跑到徐慎身邊。
兩人沿著田埂往青山腳下走,路邊的野花開得正盛,黃燦燦的一片,山風吹過茶園,茶樹葉子沙沙作響,空氣裡滿是清冽的茶香。春妮走在他旁邊,步子輕快,辮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時不時偷偷看徐慎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耳朵尖紅撲撲的。
走到青山腳下那片開闊地時,徐慎停下了腳步。這裡的草長得格外好,綠油油的像塊毯子,遠處的青山被雲霧罩著。
春妮。徐慎忽然開口,聲音有點發緊。
春妮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徐慎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攥在手心。那是枚用青草編的戒指,他去找春妮的路上編的。
趙春鳳同誌。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春妮愣住了,趙春鳳是她的大名,除了戶口本和學校檔案,還沒人這麼叫過她。
徐慎忽然單膝跪了下去,把草戒指舉到她麵前,姿勢有點笨拙,像是電影裡學來的樣子。你願意和徐慎同誌正式交往嗎?不管以後遇到啥困難,都一起攜手度過?
風吹過,把他的聲音吹得有些發飄。春妮看著他手裡的草戒指,又看看他認真的眼睛,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她的眼睛慢慢睜大,裡麵先是驚訝,然後是不敢相信,最後被滿滿的歡喜填滿,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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