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吧。馬鄉長已經拿起暖水瓶,透明的玻璃杯裡瞬間注滿了淡黃色的茶水,茶葉在水裡慢慢舒展。嘗嘗,這是前幾天縣裡送來的茶。
徐慎雙手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更慌了。謝謝鄉長。
青山村的事,國安跟我念叨過好幾回了。馬鄉長在他對麵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蔬菜大棚種植搞得有聲有色,修路,搞茶葉搞養殖,樁樁件件都落到了實處。你剛到村裡幾個月,能做成這樣,不容易。
徐慎連忙擺手:鄉長您過獎了,都是村民們肯使勁,村支書李建國還有其他村乾部也幫了不少忙,我沒做啥......
在我麵前就不用謙虛了。馬鄉長打斷他,目光落在他磨破的袖口上,青山村以前啥樣,我心裡有數。青山村的村乾部能力我也知道,能像你這樣踏踏實實乾實事還乾出效果的,少見。
馬鄉長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在杯底輕輕晃蕩:今天叫你過來,是有件事想問問你的意思。
徐慎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鄉政府打算調你過來工作,馬鄉長的聲音很平靜,卻像塊石頭砸進徐慎的心湖,你有沒有這個想法?
徐慎差點把茶杯打翻,他愣愣地看著馬鄉長,懷疑自己聽錯了。到鄉政府工作?這個念頭他連做夢都沒敢想過。他記得自己剛當選村長那天,李建國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徐啊,咱莊稼人就認一個理,腳下的泥越多,心裡的底就越實。這才三個多月,怎麼就要往鄉政府跑了?
鄉長,我......徐慎的舌頭像打了結,我在村裡才乾了沒多久,有些工作剛剛才有成效,後續還有其他工作還沒來得及開展......
這些我都知道。馬鄉長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幾道溝壑,我沒讓你立馬就來。現在離過年還有三個多月,你把村裡的事理順,把手頭的工作交給李建國,他跟著你看著這麼長時間,後麵的工作交給他處理就行。
他起身走到牆上的鄉地圖前,手指在青山村的位置點了點:青山村是白湖鄉的一部分,你把這裡搞活了,是本事。但你想過沒有,要是能把青山村的法子推廣到全鄉,讓全鄉的村子都富起來,那才是更大的本事。
徐慎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也想過要把青山村的一些致富方法普及出去。
鄉政府的農業站缺個辦公室副主任,副鄉長辦公室也缺個鄉長助理,馬鄉長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去了,不光能管著青山村的事情,還能把青山村成功的案例普及給更多的村子。這比守著一個村子,是不是更有奔頭?
徐慎的心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這是多大的造化啊,多少人擠破頭都想往鄉政府鑽;另一個卻說,要慎重,現在還不清楚什麼情況,你要一腳踏進鄉政府的政治漩渦?
鄉長,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啥。他怕自己乾不了,怕鄉政府的會議和報告比青山村地裡的雜草還纏人,更怕離開了青山村的泥土,自己就像斷了根的莊稼。
馬鄉長看著他糾結的樣子,忽然笑了:徐慎啊徐慎,真是人如其名。其徐如林,謹慎小心,小心謹慎是好事呀,但有時候也不是好事。他走到徐慎麵前,聲音沉了沉,有時候機會擺在麵前,你錯過了,再想抓住機會發現機會早就溜走不會再出現了。換了別人,我這話剛出口,怕是早就點著頭應下了。
徐慎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他知道馬鄉長這話裡有幾分敲打,可他實在沒法像別人那樣拍著胸脯應承。
這不是跟你商量,馬鄉長的語氣忽然硬了些,是組織上的決定。年後正月十,把村裡的事抓緊收尾,別讓人背後說閒話,說你剛要挪窩就撂挑子。
徐慎這才反應過來,馬鄉長是鐵了心要調他過來。他慌忙站起來,手裡的茶杯晃出了水,濺在褲腿上,濕了一片。我......我一定把村裡的事辦好。
馬鄉長點點頭,重新坐回辦公桌後,拿起了鋼筆,我還有工作要處理,你先回吧。
徐慎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差點撞到門框。他聽見身後傳來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心裡堵得厲害,好像剛才那杯熱茶燙著了喉嚨。
剛走出辦公室,就見王秘書站在走廊儘頭,手裡拿著個文件夾,見他出來,快步迎上來: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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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慎苦笑了一聲,聲音澀得像吞了沙子:王秘書,鄉長說年後讓我來報到,我好像......惹他不高興了。
王秘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溫和:嗨,馬鄉長就這脾氣,看著嚴肅,心裡亮堂著呢。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馬鄉長還是很看重你的,對你的工作也很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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