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迅速掃過那幾頁發黃的信紙。信很長,字跡娟秀,卻因淚漬和乾涸發黑的血跡而模糊難辨。勉強拚湊出一個令人心碎的故事。
信是一個名叫傅婉的姑娘,寫給她的未婚夫,趙生的。
趙生在外從軍,已三年未歸。最近終於有消息傳來,他的隊伍即將班師,回到五福鎮。兩家長輩已擇好良辰吉日,隻待趙生一回來,便為他們完婚。
這是傅婉寄給趙生的最後一封信。字裡行間,全是少女羞澀又熾熱的愛戀,對久別重逢的期盼,對婚禮細節的幻想,以及對往後餘生、柴米油鹽、生兒育女的憧憬。她一筆一劃,將滿腔的柔情與希望,都傾注在這薄薄的幾頁紙上。
往後餘生,歲月靜好,與君廝守。
可這封信,顯然沒能寄出去。
而傅婉,出事了。
這封註定石沉大海、永遠無法抵達愛人手中的信,成了她滯留人世、無法消散的執念核心。
信紙上的斑駁血跡,無聲訴說著她最後的慘烈。
然而,最讓我脊背發涼的不是信的內容,也不是那些血跡,而是信紙右下角,貼著的東西——
一張當票。
一張一百年前,由“竇安”籤押,將“傅婉絕筆信一封”,以“死當”形式,當給“無回典鋪”的當票。
當銀:三錢。
當期:永久。
權屬:自典當日起,歸當鋪所有。
傅婉的信,為什麼會被一個叫“竇安”的人,死當給了當鋪?
一封信,哪怕是一封絕筆信,又有什麼值得當的?僅僅三錢銀子?
這個竇安,在傅婉的悲劇裡,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是兇手?是幫兇?還是……別的什麼?
“嘭!嘭!”
在我分心看信的間隙,門外的傅婉已經徹底瘋狂。不再是拍打,而是用身體兇狠地撞擊著那扇臨街的小門!每一次撞擊,都讓單薄的門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木屑簌簌掉落。陰冷刺骨的寒風從門縫裡尖嘯著鑽進來,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怨毒。
“開門!還我信!把我的信還給我——!”
她的嘶吼聲已經不像人聲,更像是野獸垂死的哀嚎,混在暴雨聲裡,令人毛骨悚然。
我捏緊了手中這封滾燙(心理上)的信,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炸開。思緒電轉:
怎麼辦?到底要不要把信還給她?
按照當鋪規矩,這封信已被“竇安”死當,權屬歸於當鋪。我如今接手當鋪,有權處置它。我可以選擇物歸原主。
可是,把信還給傅婉,真的就能平息她的怨念,讓她安息嗎?
看門外這架勢,恐怕未必。這封信是她執念的載體,也是她痛苦的根源。拿到信,是讓她得到解脫,還是刺激得她怨氣更盛,徹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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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對。如果歸還信件就能解決問題,阿婆不會特意叮囑“見怪莫怪”、“按規矩辦事”,更不會預言“破郵筒保不住”。今天的這一切,這失控的傅婉,這被毀的郵筒,都說明——簡單的“歸還”,絕非正解。
想到這裡,我當機立斷,將信胡亂疊好塞進貼身口袋。轉身沖回自己房間,從阿婆留下的那個黑布包裡,翻出僅剩的幾張黃符。
阿婆懂陰陽,她的符對付尋常遊魂野鬼頗有效力。我也跟她學過畫符,但火候太淺,有形無神,隻能唬人。
此刻也顧不上了。我抓起那幾張符,又沖回南書房,對著那扇搖搖欲墜的小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拍了上去!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定!”
符紙貼上木門的瞬間——
“嗤啦!”
幾張黃符無火自燃,頃刻間化為幾縷青煙和一小撮灰燼,飄散落地。連一秒鐘都沒能阻擋。
根本沒用!傅婉的怨念太深,道行遠超尋常鬼物,阿婆這些對付普通陰魂的符,在她麵前如同廢紙。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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