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開始震動,燈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盞盞熄滅。
莊園開始變成杳鈴夜晚遇見的那個樣子。
牆壁在呼吸,畫裡的花朵在枯萎,水果在腐爛,肖像們眼睛發紅,盯著逃跑的人們喃喃低語。
走廊在變,門在移動,打開之後也不再是他們自己的房間。
窗外是灰白的月光。
明明還是下午,外麵卻已經是深夜的天色。
兩邊的牆壁往中間靠攏,過道在收縮,地毯被擠得翻起來。
顧徹打開窗,對身後的兩人說,“你帶她跳下去,我斷後”
杳鈴翻上去,坐在窗台上,風從下麵灌進來,把她的裙擺吹得獵獵作響。
顧徹在她身後,手向上撐在窗框上,風把他的頭髮吹亂,眉眼在月光下清冷如畫。
有什麼東西從顧徹身後襲來。
濃黑的、沒有形狀的,在牆壁之間滑動,像水,像煙,滾滾而來。
顧徹掏出聖鹽,向前走了一步。
羅文抱住她,兩人一起翻下去。
風在耳邊呼嘯,她的裙擺像一朵花一樣綻開在空中。
她和羅文的心跳緊貼著,兩個人跌進灌木叢裡。
顧徹把那道黑影解決之後,在兩人之後翻出窗,也跟著跳了下來。他在地上滾了兩圈,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和碎葉。
他們無法避開花園中的雕像。
一走近,雕像就開始動起來。它們從基座上走下來,石頭在關節處開裂,碎石落在地上。
他們被逼進迷宮一樣的灌木叢,七拐八拐,跑了很久,跑到才聽不見它們的聲音。
羅文落在他們身後,大口大口喘氣,臉色白得像紙。
手指緊攥著領口,他在發抖。他跑得太遠、太快,超出了這具病弱的身體能承受的極限。
他其實可以不用跑的,因為它們不會攻擊他。
但羅文看著前麵兩人握著的雙手,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遠離。
顧徹的目光從羅文蒼白的臉上移開,落在杳鈴臉上:
“得找個地方讓他待著,他沒法繼續跟著我們...”
“不需要!”羅文瞪著顧徹,“我死不了,還能走。”
“你不能。”顧徹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在羅文耳朵裡聽著像嘲諷。
羅文蒼白的臉又被氣紅了。
顧徹突然側過頭,“噓。”
身後傳來細微的沙沙聲,逐漸加強。
沒等顧徹把杳鈴拉到自己身邊,冬青籬笆就在顧徹和杳鈴之間迅速合攏。
他們被分開了。
顧徹的聲音被吞沒在灌木叢後,聽不到一絲一毫。
“顧徹?顧徹!”杳鈴喊他。
沒有回應。
“這邊。”羅文握住了杳鈴的手,“相信我,你和我待在一起隻會更安全。”
但杳鈴關心的是顧徹。
“隻不過是一道籬笆,為什麼一下子就把我們隔開了?”她問。
“這莊園裡的構造全由那個老男人的心意來,沒什麼不可能的。”羅文淡淡回道。
不然怎麼當boss。
沒事的,顧徹很厲害,他會沒事的。
杳鈴在心裡安慰自己。
和羅文在一起確實很安靜。
直到迎麵過來一個握劍的騎士雕像,看見杳鈴之後,直直地朝她走去。
“嘖,沒腦子的東西。”羅文低聲罵它,拉著杳鈴拐進兩排冬青之間的縫隙,窄的隻能側身通過。
他們從縫隙的另一頭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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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文出來的時候被絆了一下,杳鈴被帶得往前栽倒,膝蓋跪在他身側,跌坐在他身上。
羅文悶哼一聲。
外麵的腳步聲近了。
杳鈴捂住嘴,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不敢動。
僵持了大概兩三分鐘。
雕像的腳步才逐漸遠離。
杳鈴要起來,羅文卻抓住她。
他的手臂從她肩上滑下來,環住她的腰,臉埋進她的頸窩,鼻尖蹭著她頸側的皮膚,滾燙的呼吸順著領口鑽進杳鈴身體裡。
“羅文,你怎麼了?”杳鈴很小聲地問。
“...有點......發燒。”他的聲音悶著,幾乎聽不清,“別動...讓我緩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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