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
辦公室內的空氣，在這一瞬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楊同安捧著那隻跟隨了他半輩子的軍綠色搪瓷杯，粗糙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杯中溫熱的茶水，漾開一圈又一圈細密的漣漪，倒映著他那雙猛然緊縮的瞳孔。
“你想……”
他壓低了聲音，語速放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反複碾過，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凝重。
“……去定義曆史？”
辦公室裡靜得可怕。
空調出風口發出低沉平緩的嗡鳴，卻怎麼也壓不住楊同安那陡然變得粗重、甚至帶著幾分灼熱的呼吸聲。
他腦海中掀起了真正的驚濤駭浪。
作為唯二知曉林淵底細的人，楊同安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能力的恐怖。
隻需要足夠的“置信度”，謊言就能化作絕對的現實。
過去，林淵用這個能力撬動了光刻機，撬動了常溫超導，甚至撬動了現在的四大飛升體係。
那些雖震撼，但畢竟是作用於“現在”和“未來”的技術，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
可是現在，林淵目光竟然跨越了時間的長河，投向了那片最虛無縹緲、最任人打扮的領域——
過去！
無數個碎片化的信息，在“定義曆史”這四個字下，被強行拚湊成了一幅足以讓任何知情者頭皮發麻的恐怖畫卷。
西方的虛假捏造，是無根之木，是沙上之塔，風一吹就散了。
比如那些所謂的古希臘手稿，乾淨得連點碳化痕跡都沒有；
比如那些所謂的古羅馬遺址，磚縫裡甚至還能摳出現代水泥的殘渣。
那種東西，騙騙外行還行，在真正的儀器和專家麵前，就是個笑話。
可林淵的“打扮”……
如果他口中的“曆史”，就跟那光刻機、那靈植一樣，從概念降臨到現實。
化作埋藏於地底深處、能抗住最嚴苛的碳十四檢測、內部結構符合上古力學原理的宏偉遺跡；
化作擁有真實血肉、能在基因圖譜上清晰找到溯源路徑、甚至能留下化石的超凡生命；
甚至化作銘刻在星球法則中的全新規律……
到那時，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當全世界的考古學家拿著最先進的儀器，在夏國挖掘出的“遺跡”麵前頂禮膜拜。
當所有教科書都不得不因為這些“絕對真實”的考古發現而重寫……
楊同安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脊椎骨末端一路竄上天靈蓋，連指尖都泛起了一層細密的涼意。
這何止是文化自信，這簡直就是文化創造！
到了那一天，夏國的曆史，恐怕才是這顆星球上唯一的真實。
林淵敏銳地捕捉到了楊同安神色中那份從震撼、驚駭到最終化為深層敬畏的劇變。
他端起桌上小巧的紫砂杯，指尖在溫潤的杯壁上輕輕摩挲，深邃的黑眸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嘴角勾起一抹輕鬆寫意的笑意，輕飄飄的一句話，打破了室內的凝重。
“怎麼，楊老覺得這事兒，有問題？”
這一聲，猶如當頭棒喝。
楊同安猛地回過神來，那根因為極度震驚而繃得筆直的脊梁，隨著一聲長長的吐息，緩緩鬆弛了下來。
他胸腔裡那股被壓抑的悶氣噴出，連帶著眼中的驚駭也化作了某種哭笑不得的複雜情緒。
他看著林淵那副雲淡風輕、仿佛隻是在討論晚上吃什麼菜的從容模樣。
最終忍不住，抬手指著他，哭笑不得地罵了一句。
“問題？“
“這何止是有沒有問題！”
“你小子……這腦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把全人類幾千上萬年的過去當成一塊畫板，想怎麼畫就怎麼畫，也就你敢這麼想，也就你敢這麼乾了！”
楊同安將搪瓷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鎖定林淵，語氣裡既有無奈，又藏著壓抑不住的激蕩與狂熱。
“說吧，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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