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閣老所言......”
聞聽此話,沈端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在寇元麵上,淡色道
“年資不足,循例當慎,確實在理。”
說著便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略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才續道
“可老夫倒想起一件事來。
此事並非無前例耶!”
“唐相姚崇以孝敬挽郎入仕,初授濮州司倉參軍。
其人以刀筆之才,乾練之能,不數年而遷夏官郎中。
時契丹寇邊,兵檄旁午,崇剖析如流
案牘無滯,則天皇帝奇其才,擢為侍郎。
後玄宗即位,崇以‘十事要說’對,片言而定天下大計,遂拜中書令。
其以州郡參軍之身,不數年間而居宰輔之重。
論年資,姚崇亦不足。
可論功績,姚崇不數年間而開元盛世始興。
由此可見,若事事循資而進,姚崇何以佐玄宗成開元之治?”
寇元輕笑,不接姚崇之典,轉而道
“沈相所言,乃前唐之例。
可本朝製度,自有本朝道理。
姚崇以乾吏之才,應變之能,超擢宰輔,固是一時之奇。
可沈閣老可曾細看,姚崇所居之時為何時?”
沈端不答,寇元續言
“姚崇所居則天皇帝末年,契丹、突厥交侵,邊報如雪,軍務旁午。
武氏當政,用人之法本不拘常格,乃權宜之際也。
若無那‘剖析如流、案牘無滯’之機變
則姚崇縱有十倍之才,亦未必得展其用。
此乃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例。
非不足以法,不足以訓。”
沈端依舊沒有接話。
寇元則語速不疾,句句安穩
“何況,本朝自太祖定鼎,太宗改製以來,銓選之製已行百年。
科舉以定其資格,考功以衡其勞績,曆官以觀其才具。
此非苛責後進,乃為社稷計長遠。
若今日以蘇州一功便超擢魏逆生為度支司郎中
明日陝西出一功,後日湖廣又出一功
朝廷之官,便皆以‘功’貿之,不複以‘才’任之。
此門一開,恐後患無窮!”
說罷,寇元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望向沈端
“沈相引姚崇之例,是欲以非常之期行非常之事。
可今日並非非常之期,魏逆生亦非姚崇之才。”
“至少.....”語微頓,氣輕半度,目光卻未移分毫
“他尚未證明自己,有此等擔當。”
這番話,不是硬駁,不是吵嚷。
寇元沒有說沈端錯,沒有說姚崇之例不當。
他隻是把沈端的話,輕輕撥轉了一個角度
非常之時,可用非常之例
太平之世,當循太平之法。
可惜,沈端還是不反駁。
我不急,因為這一局,已經走完了第一步。
......
與此同時,方祁坐在中間,頂著個大圓胖臉,看看沈端又看看寇元,目光來回遊移。
兩位,今天我們是考(議)這個嗎?
算了,我方祁主打一個義字當頭,沈相指哪我打哪!
......
“寇閣老所言‘年資不足’四字,我有一言相詢。”方祁開口
“昔甘羅十二歲為秦上卿,霍去病十八歲封冠軍侯。
若論年資,甘,霍皆不合製
若論功績,魏逆生查銀三百二十萬兩,可抵尋常官吏一生之功!”
方祁說這話時,語速極快,生怕被人打斷。
寇元聞言,斜看方祁,唇角一扯
“方景文,你方才進門時說的是什麼?
【蘇州銀案既已定數,後續調度自當歸戶部】
這話,是你親口說的。老夫沒有記錯吧?”
方祁麵色微變。
寇元這才正眼瞧來,語氣不重,字字生釘
“怎麼,沈相改弦,你便易調?
前腳還在替戶部說話,後腳便替魏子張目!!
左右之逢,何其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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