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根。」張凡低頭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骨根存在,「你跟我下去。」
骨根存在縮了縮脖子:「我……我怕……」
「你怕也得去。」張凡說道,「這井底有你的同類。」
骨根存在猛地抬頭:「同類?」
「跟你一樣,從門後出來,卡在井裡,四十六萬年了。」
骨根存在的眼睛,忽然便亮了一下。
張凡走到井口邊,最後看了詩瑤一眼:「上麵交給你了。」
詩瑤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隻是掌心的秩序之炎,又亮了幾分。
張凡一步踏出,整個人便直直的墜入了井中。
骨根存在猶豫了一下,最後一咬牙,跟著跳了下去。
井口邊,龍戰把龍骨劍,往地上一插,罵了一句:
「每次都是他跳下去,每次都是我們看家。」
林默走過來,把默劍橫在井沿上,淡淡的說:「因為他是師父。」
龍戰一噎,蹲下來不說話了。
墨九淵靠在石亭柱子上,空袖子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忽然開口:
「他下去之前,說井底有骨根的同類。」
太玄在另一邊點了點頭:「四十六萬年前,和骨根一起從門後出來的,不止一個。」
「那些東西,全卡在井裡,而現在,它們醒了。」
下墜的時間,比張凡預想的要長得多。
越往下,那灰藍的光就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慘白。
像骨頭泡在水裡,泡過幾萬年,因為泡得太久,所以才有那種顏色。
骨根存在卻縮成一團,被張凡憑著劍意托著,嘴閉得死緊,灰白眼睛裡也全是緊張。
「究竟到沒到?還是沒到?」張凡問。
「快了。」骨根存在嗓子發乾,「我已經感覺到……好多。」
「好多什麼?」
「我。」
張凡也沒再問。
又落了百息,腳底才終於踩到了實地。
落地的瞬間,張凡的劍意,便自動鋪了出去。
金光如水銀瀉地,把周圍照得通明。
對張凡來說,這是一片巨大的地底空間,方圓少說也有千丈。
四壁全都是灰白色的骨,不僅密密麻麻,還疊了不知多少層。
而地麵上,隻鋪著一層碎骨渣,要是踩上去,便「咯吱咯吱」地響,簡直像走在幾萬人的墳場上。
骨根存在卻忽然定住了。
他盯著最近的那一麵骨壁,嘴唇不住地哆嗦著。
「怎麼了?」
「你看。」
於是,張凡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骨壁上竟嵌著一具人形。
確切地說,其實是一半人形。
灰白色的骨,從上到下,有頭、有軀乾和四肢。
可它儘管隻有一半,也像被人從正中間豎著劈開似的。
另一半的位置,卻是空的,僅剩骨茬斷口。
不管怎麼看,都隻有骨茬斷口。
至於那半具骨,上麵卻纏滿了灰藍色的光絲,和井口的顏色一模一樣。
「這究竟是什麼?」張凡問。
骨根存在的聲音幾乎在抖:「這是我當年……被拆掉的那一半。」
「什麼?」
骨根存在說道:「當我在門後的時候,是完整的,有骨、有肉,也有魂。」
「可我從門裡出來的時候,卻被卡住了。」
「有一半留在了門後,另一半叫霧吞了,又吐到了這裡。」
張凡又問道:「然後呢?」
骨根存在繼續道:「然後那些留在井裡的,便一直都是這副樣子。」
「半死不活,既出不去,也死不了。」
最後,骨根存在才指著骨壁上那半具骨,道:「這些都是。」
張凡掃了一眼,骨壁上嵌著的,不止一具。
整片空間四壁上,密密麻麻地嵌滿了,半具半具的人形骨架。
全都纏著灰藍光絲,像被釘在牆上的標本。
張凡打量著四周道:「這些人都是誰?」
骨根存在搖了搖頭:「從門後出來,被井卡住的,有跟太玄同代的,有比太玄更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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