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眼睛滴溜溜地轉。 問不出結果,方群玉與她們告別,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前走,看見一個農民模樣的漢子,朝他招手:“老鄉,請問一下,村委會在哪兒?” 對方不答,先是從頭到腳把她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令她脊背發寒。 他叼著根牙簽,給她指了個方向。 “好,謝謝。” 她走了幾步,感覺身上有什麼東西在爬,回頭一看,那男人仍盯著她瞧,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方群玉想起周善和她說的,愈加下定決心,要把何興珠拽回來。 也不是什麼英雄主義作祟,隻是她不希望,她早早把青春年華葬送。 好不容易找到村委會,結果村支書不在。 …
方群玉沒指望謝霽和大發善心,允許她帶著一身泥水上他的車。 剛剛絆的那一下,她有點扭到腳,走路時的重心便落在另條腿上,看起來更顯得狼狽。 謝霽和從後麵看,則在想,她的這番動作,存著幾分為博得他心軟的演的成分。 自看穿她的真麵目後,識破、揭穿她,成了他的一樁愛好。 既然她樂意走,他也沒必要做濫好人。 他踩下油門,馬力一瞬間加足,車輪掀起一陣塵土,迷了方群玉的眼。 車疾馳而過,很快縮成視野裡的一個紅色小點,在被初秋熾烈陽光曬得發白的路麵,像皮膚上的一處出血點。 如果他是單純地耍帥,方群玉興許還能高看他一眼;若是刻意與她作對,她隻覺得他幼稚。 之前她就該猜到的,這種鄉野之地,那般張揚的顏色,除了謝霽和,還有誰會鐘情。 頂著太陽,又熱又渴,喉頭愈發焦灼。九月份了,還有稀疏的蟬聲,好歹叫她不那麼孤獨。 但這走著走著,她忽地靈光一現。 徐林村該有村委會吧? 官大一級壓死人,何立德不聽她的,總該聽村支書的吧? 方群玉路上遇到一個牽著小女孩,挺著大肚子的婦女,看起來也就跟她差不多大,向她打聽村委會的地址。 女人癡癡傻傻,說話顛三倒四,小女孩咬著指甲,眼睛滴溜溜地轉。 問不出結果,方群玉與她們告別,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前走,看見一個農民模樣的漢子,朝他招手:“老鄉,請問一下,村委會在哪兒?” 對方不答,先是從頭到腳把她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令她脊背發寒。 他叼著根牙簽,給她指了個方向。 “好,謝謝。” 她走了幾步,感覺身上有什麼東西在爬,回頭一看,那男人仍盯著她瞧,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方群玉想起周善和她說的,愈加下定決心,要把何興珠拽回來。 也不是什麼英雄主義作祟,隻是她不希望,她早早把青春年華葬送。 好不容易找到村委會,結果村支書不在。 “你不是徐林村的人吧,你找黃書記有什麼事?” 或許是因為她的樣子太另類,對方的視線在她身上多停留了會兒。 “我是狀元中學的老師。”幸虧她為了保險起見,把教師資格證、身份證什麼的都帶了,“我是想問何立德女兒何興珠的事。” 對方給她倒了杯水,讓她坐下。 “何立德的爹、老婆都死了,老娘臥病在床,家裡就靠他一個人掙錢,村裡也想幫他脫貧,但這人脾氣差得很,特別不服管。” 方群玉心裡五味雜陳:“那再窮再苦,也不能不讓孩子上學啊。” “他怎麼講?” 她實話實說。 對方聽罷笑了:“方老師,你膽子也真夠大的,自己一個人跑過來。” 方群玉不解:“一個人怎麼了嗎?” “沒什麼。”對方語焉不詳地一筆帶過,“這事我到時轉告黃書記,方老師你早點回去吧。” “好,麻煩您了。” 折騰這麼一番,也臨近傍晚了。 周善發消息問何興珠的事解決得怎麼樣了。 方群玉回複:我找她爸爸說了,被趕出來了。 周善:你去徐林村了啊? 方群玉:是啊。 她開玩笑:這村子不會鬨鬼吧?你們怎麼大驚小怪的。 周善:聽說早些年徐林村有很多被拐賣過去的婦女,用各種方法防止人跑,比如打斷腿,下藥毒傻之類的,有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有缺陷。 周善:雖說這幾年打擊掉了吧,但你一個女孩子,還是不大安全。 方群玉心裡一悚,故作鎮定地回: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當初因上岸而鬆了口氣,免掉再聽宋老師及其他長輩的絮叨,原來這不是命運予她的獎賞,而是推她進另一個火坑。 在宋老師眼裡,逃避是懦弱、沒責任心的行為。 打方群玉記事起,宋老師便是內心強大的,臨危不懼的,但虎媽未必沒有犬女,她已經心生怯意。 高考誌願填師範,是宋老師所安排:留在省內上大學,畢業後回霖城考教師編製,再尋個門當戶對的男人結婚生子。 方群玉走到了第二步,突然懷疑,她有能力過好一生麼。 比如現在。 手機沒電了,她還沒找到回鎮上的辦法,又因周善那段話,對過往的車輛有了警惕心。 倒不如是鬨鬼呢,方群玉一個學馬克思主義的文科生,堅定的唯物主義兼無神論者,怕隻怕人心。 謝霽和她了解,再怎麼離經叛道,放浪形骸,也做不出違法犯罪的事;這裡的人就不一定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緣故,她總疑心身後那個男人跟著她。 方群玉悶著頭,忍著腳踝的刺痛,加快步伐,心跳越來越亂,“咚咚咚”的,似危險降臨的鼓點。 “你走得有夠慢的。” 她恍惚一抬頭。 謝霽和站在路邊,後備箱開著,裝了幾隻紮了孔的麻袋,裡麵有東西在動。如果不是雞爪探了出來,他像極了綁架殺人犯。 誰想得到他真是買雞。 方群玉想起什麼,扭頭。 那人早不見身影了。 她沒理他,兀自坐上副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