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橫絕
」城中之人無有反意，將軍既建此不代之功，又豈可再造殺傷，徒損我官軍聲名？」
密雲城內，乾冷的空氣中血腥味彌散在坊市之中。
慘叫聲縈繞在耳際，讓不少神威軍甲士都眉頭皺起，之前和他們親如袍澤的平盧軍將士卻恍若未覺。
二者涇渭分明，雖然不至於劍拔弩張，但那股子古怪的疏離之感卻揮之不去。
王義烈有些緊張，這緊張源自於李泌的堅持，而務必護衛李泌先生的周全，可是自家大王的命令。
李泌一身道冠，因為累月奔波而造成的風霜在其人清瘦的臉頰上留下了些許痕跡，卻不掩雙眸中的堅持。
他跟隨建寧王行進千裡，用這雙眼見證了奇蹟，卻也目睹了種種亂世的慘象。
與其人相對佇立的，是一全甲大將，董秦。
董秦雖然年齒不長，卻是平盧軍行伍之中拔群的能將。
此前破漁陽，斬奚酋於溫泉山就已讓其人名聲初顯，更何況現今還創下奇襲密雲這等奇功。
而用兵之道，不外乎有功必有賞。
行軍在外，一時沒有軍資財貨。
那這破密雲之功，就此以密雲城中之人賞之，又如何？
平盧邊軍這些年來，為了現居蜀地的上皇對軍功的渴望，出生入死與無數素無仇怨的邊夷血殺，也隻為將其酋首級，換得君王一顧而已。
耳濡目染下來，董秦也習以為常了，隻要能提振士氣，造些殺傷又何妨。
即便這對象是密雲城中百姓，那也不過是對將士們出生入死的酬謝罷了。
古來兵如虎狼，無論用兵於何處，都如同驅虎狼於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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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兵如縱虎狼噬人，以之果腹方能蓄養氣力。
不如此，誰肯用命？
但李泌畢竟是靈武聖人和建寧王信賴的心腹，提出約束軍紀的要求董秦也不好直接回絕。
於是，就見他隻是隨意叉手一禮，隨後揮了揮手。
隨後，密雲城中，喊殺聲漸漸止歇，轉為如嗚咽般的風聲。
李泌垂下眼眸，不復再言。
一路前來，百姓之苦都看在眼中，生靈塗炭並非一句空言，隻願建寧王能夠快速定理天下，在盛世餘燼還未熄滅之前能為世間多留存幾分元氣下來。
及暮的水南，燕軍營寨點點火光隨著北方吹卷帳幕，不斷透出，旋而隱滅。
河東節度高秀岩已從水北的安樂城來到了河南岸的營寨之中。
他的主要精力，全都用在與高梁河北岸紮營的唐軍主力糾纏廝殺之上。
這些時日，隨著戰事的加劇，每日消耗的箭矢、破損的甲冑上萬將士與民夫所需的糧食、粟米、食鹽，乃至生火必需的柴禾軍中所用牲畜、馬匹等各類物資，都需要後方源源不斷地接濟。
僅靠密雲郡一地，畢竟是地偏人少的小地方，早已被搜刮一空。
許多物資都要從關外的為川郡，甚至更遠的雲中大同輸送而來。
還有一部分仰賴與奚人、契丹人，乃至渤海國、靺各部的貿易。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後方一個關鍵運輸節點突然被掐斷、丟失，整支大軍形同被斷了後路。
對於唐軍偏師會繞到後方襲擊糧道一事，久歷戰陣的高秀岩等將領自然有所防備。
舉凡兩軍對壘，補給線更長的一方總是處於劣勢，隻要形成對峙，糧道就會不斷遭到攻擊，這一招也屢試不爽。
因此高秀岩攻陷懷柔城時，並沒有急於率軍南下與唐軍作戰，而是同時攻取了側翼的桃穀山。
將軍都山南路一直到燕山之間的平原儘數控製在手，這才引軍向南。
可他也沒有想到，一支計劃之外的軍隊會成為改變戰局的決定性力量。
明明是起初就被史思明擊敗、之後又陷入內部權力鬥爭，看似再無威脅的幾千殘兵，竟然會這麼快悄無聲息地前來，甚至穿過燕山，直接攻取了更後方的密雲城。
密雲城為勾連關外和薊縣的孔目所在。
以北是連綿丘陵相掩護的古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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