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辯論社拍宣傳照，林舟覺得這其實還挺有挑戰性的。
因為辯論不是要靠看，而是要靠聽，靠思考，靠感受。
他也聽過幾場辯論賽，賽場上的唇槍舌戰，不可見的刀光劍影，語言中的爾虞我詐，互挖陷阱，能夠引發評委和觀眾們邏輯共鳴的犀利觀點。
這些都不太容易用一張靜止的畫麵完整呈現出來。
但這些難不倒林舟，引導模特完成拍攝，也是體現攝影功底的重要一環。
他站在一旁，舉著相機端詳著辯論社的社員們，沒有著急按快門。
「你們平時討論辯題的時候，是什麼狀態？」他問。
柳辰星想了想，說：「更多時候，可能是在質疑吧。」
「質疑？」
「質疑自己的立場和假設，質疑對方的立場和假設，隻有在不斷的質疑和推翻中，才能逐漸理清思路和論點。」
林舟眼睛一亮，突然找到了點感覺。
他讓社員們散開一些，把桌椅拉開，留下一個相對乾淨開闊的空間，柳辰星站在中間，手裡拿著一支筆，桌麵上隨意地攤著些紙張，上麵寫著零散的論點關鍵詞。
「都別看鏡頭，就當我不存在，尤其是你。」林舟舉起相機。
柳辰星沒有回應，隻是半低下頭，視線落在紙麵上，眉眼收斂，開始和社員們小聲討論起最近要打的一個比賽的辯題。
很快，所有人都進入了狀態，思想的碰撞逐漸轉變為語言的交鋒，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這個小帳篷裡的眾人無關一樣。
一種鋒利感徹底將這裡與外界隔離開來。
林舟調整了一下角度，果斷按下快門。
取景框裡，是柳辰星微微前傾的姿態，是被壓住的光線，身側若隱若現的社員身影，所有多餘的東西都被林舟避開，力圖隻留下「思想的碰撞」。
嗯，果然一擊即中。
林舟滿意地點點頭，接著又拍了幾張，然後招呼柳辰星過來。
「可以了。」
社員們全都圍了上來，屏幕亮起的一瞬間，幾個人明顯愣住了。
當然不是因為柳辰星好看——這一點他們早就習慣了。
是因為照片裡的她，比任何日常的時候，都更像是「辯論隊」的核心。
冷靜、專注、思考、質疑。
「哇！天啊，這也太——」
「感覺確實和平時拍的不一樣啊，劉毅師兄拍的簡直和菜市場吵架沒區別。」
「要是早點認識林舟師兄就好了！」
完美的構圖，完美的意境，完美的模特，林舟認為這是今天自己最完美的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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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別的照片也很好看，但這張明顯更不一樣。
他看了看表，時間有點緊，但跑過去應該來得及。
「這張我想拿去參加評選，可以嗎？」林舟看向柳辰星。
但柳辰星明顯還專注在他手中相機的屏幕上，微微有些愣神，而且湊的越來越近。
風吹起的發梢落在林舟脖子上，讓他覺得有些癢癢的，想笑。
他趕緊往旁邊撤了一步，問：「柳同學，柳同學？可以嗎？」
直到林舟拿走相機，柳辰星這才有點回過神來。
「去參賽嗎？當然可以，不過我覺得你先前的那些照片已經夠拿獎了。」
「我還是希望能展示今天最滿意的一張，謝啦！誒呀，時間有點來不及了，我先走了！」
林舟趕緊把相機裝回包裡，伸出手揮動兩下，一溜煙地跑遠了，隻留下一個被陽光逐漸拉長的背影。
柳辰星目送著林舟離開，直到在人群中看不見他了，才收回視線。
她當然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和林舟產生交集，林舟的形象也從一開始那個在宿舍樓下和前女友分手的男生，逐漸變得不一樣起來了。
至少，和柳辰星想像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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