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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瞅著眼前這少年，比自己矮了快一個頭，身板瘦得跟雞崽子似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廠裡哪個不是被機油和汗水泡得黑黃黑黃的，但這小子，皮膚白得在暗光下都能反光。
五官也太乾淨了點。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又帶著點怯生生的驚慌，看人一眼就趕緊低下頭，生怕別人吃了他似的。
“劉姐安排的？”周武的聲音很沉。
少年被他看得渾身一抖，脖子下意識地縮了縮，趕緊從兜裡掏出張爛糟糟的紙條，兩隻手捧著遞過來。
“武……武哥，我叫王強。”
“我……我那棟樓，水管也爆了，住不了人。”
“劉姐說沒空床，就……就讓我先來您這擠一晚。”
他說話的聲音也細聲細氣的，有種刻意壓著嗓子，想要裝出男人粗嘎聲音的感覺，結果憋出來一股太監味兒，聽著要多別扭有多別扭。
又是水管爆了？
周武心裡犯了嘀咕。
這大明電子廠的水管是紙糊的？
昨天秦科長的浴室爆，今天男工宿舍爆，整個廠就他這103是塊風水寶地？
別是劉姐自個兒拿扳手給擰壞的吧？
他接過那張調宿單，上麵確實是劉姐張牙舞爪的字和紅章。
算了，咱一個臨時工，哪有資格管領導的事。
再說了，這年頭學生娃出來打工的也不少，看著不像個壞人。
周武沒再多問，把單子塞回他手裡，指了指那張折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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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你睡那兒。”
“別吵我就行。”
說完，他自顧自地脫下被汗水浸透的工裝，往床尾隨手一扔，光著膀子就躺下了。
他實在是累壞了，今天又是搬模具又是救人，體力早就透支了，沾著床板就睡了過去。
王強站在原地，看著周武那寬闊的後背和鼓囊囊的肌肉，嚇得連氣都不敢大喘，就是眼睛滴溜溜的轉，不知在想什麼。
……
第二天，天剛亮，車間那能把死人喊起來的早喇叭就響了。
“團結就是力量~”
“又要上班了哎。”
周武被吵得抱怨了句，一個激靈坐起身，閉著眼就往床尾摸衣服。
空的。
嗯？
他睜開眼，在屋裡掃了一圈。
接著，他看見了讓他二十年人生都感到費解的稀罕事。
隻見他那件原本汗臭熏天的工裝背心，此刻正乾乾淨淨地掛在窗戶的鐵欄杆上，還在往下滴著水。
晨風一吹，輕輕晃悠，肥皂的清香也跟著飄了過來。
周武猛地轉頭，正好對上王強做賊心虛的視線。
王強正假裝打哈欠，眼見周武目光投來，眼睛趕忙避開，一個勁兒地往別處瞟，臉頰紅得不正常。
周武驚得人都傻了。
這新來的小兄弟，未免也太講究，太……賢惠了點吧？
村裡最勤快的婆娘，也沒見得天不亮就爬起來給自家男人洗臭衣服的。
活了二十年，他頭回碰上這事，心裡直犯嘀咕：這小子該不會有啥特殊癖好？
“你洗的？”
“啊，哦……我……我起得早，睡不著，看武哥你的衣服太臟了，就……就順手……順手……”
王強結結巴巴，聲音越說越小。
他就是想跟新舍友搞好關係，哪成想周武反應這麼大。
周武見他那娘們唧唧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真不知該說啥。
好在工廠配發了兩套工裝，他換上另一套乾淨的，拎起那件還在滴水的背心，感覺渾身不得勁。
“走了，去車間。”
很快，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資材部倉庫。
周武前腳剛踏進大門，李大彪就帶著幾個混混給他堵了。
“周武，你他媽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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