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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大明電子廠的公告欄前擠滿了人，黑壓壓的腦袋湊在一塊兒，比發工資那天還熱鬨。
最中間貼了張紅頭文件，又黑又粗的標題紮眼得很。
《關於表彰周武同誌英勇事跡及人事調動的決定》。
周武的名字後麵，跟了一長串新頭銜：正式員工、倉庫先進個人、月度安全標兵。
工資那一欄更猛，三百塊直接翻倍到六百。
至於原來的資財部主任李大彪就慘了，一腳被踹到南區水泵房看大門去了，成了個沒人搭理的閒人。
食堂裡，打飯阿姨一看見周武，平時舀肉手抖的毛病一下就治好了。
一勺紅燒肉玩兒命地往他盤子裡堆，壘得都冒了尖。
“武小哥啊，多吃點，看你乾活累的，都瘦了！”
周武低頭，瞅了瞅自己比別人大腿還粗的胳膊，陷入了沉思。
瘦？
這大姐眼神真不咋地，這能叫瘦？
更讓他感到離譜的是，廠裡莫名其妙刮起了一股“周武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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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幫瘦猴似的男工也不嫌丟人，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了同款跨欄背心，一個個挺著排骨在車間裡遊蕩。
周武啃著雞腿，看得眼皮子直跳。
這他娘的哪叫模仿，純屬糟蹋東西。
一個個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倒像是村裡鬨饑荒時，集體爬出來覓食的。
正腹誹著，劉姐端著個搪瓷茶缸，笑嗬嗬地坐到了他對麵。
“小武啊，轉正了，感覺咋樣？”
“挺好。”周武嘴裡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回道，“肉多了。”
“好就行。”劉姐呷了口濃茶，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姐跟你說個事兒。咱們公寓那個秦科長，你曉得吧？”
周武點點頭。
心說何止曉得，她浴室用啥牌子的沐浴露，他都快聞熟了。
劉姐歎了口氣，一副操碎了心的樣子。
“那孩子……唉，從小就要強，性子又冷，跟個冰塊似的。”
“身邊呐，就缺個熱乎的人給捂一捂。”
她眼角瞟了瞟周武胸前鼓囊囊的肌肉，話頭一轉。
“你呢，我瞅著就不錯。身體壯，火力旺。”
“以後啊，你可得多照顧照顧她。”
聞言，周武腦子一下就轉過來了。
哦，懂了。
秦科長體寒，火力不足。
劉姐這是看我身體好，陽氣鼎盛，讓自己有空多去幫著修修熱水器，擰擰閥門，提供點純物理的供暖服務。
真是祖國好領導，關心下屬都關心到體溫上來了。
“放心吧劉姐，”周武拍著胸脯保證，“以後秦科長家的水管，我包了。”
劉姐端著茶缸子的手僵了一下，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小子，腦回路是拿鋼筋焊的嗎？
……
與此同時，質檢科辦公室裡。
秦霜正拿著個小本本，在上麵寫寫畫畫。
她先是工工整整地寫下“周武”兩個字，看了一會兒，覺得不滿意，又在旁邊畫了個圈，打了個叉。
然後又寫了一遍，寫完又劃掉。
劃著劃著，後巷裡那個渾身是血的背影，就不受控製地撞進了她腦子裡。
還有那件被汗水浸透，死死貼在肌肉上的破背心……
秦霜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手裡的筆差點沒掰斷。
“流氓！”她低聲罵了一句。
罵完，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在罵誰。
日子就這麼滑了過去，一晃快一個月了。
周武和王強這對好兄弟的組合，在廠裡也算出名了。
一個鐵塔似的護在前麵，一個兔子似的跟在後麵。
但人出名了，閒話也自然就跟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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