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病
林棲必須承認,他動搖了。
不再像以前那樣堅定。
他能感受到,江晝是個溫暖而溫柔的人,要是能跟這種人相處,他或許活得沒有那麼累。
“我……會給他帶去麻煩嗎?”
林棲發現自已就是個麻煩,不管他去到什麼地方,都會害一個人。
假如他會把這份厄運帶給江晝,那他寧願永遠被困在這個地方。
“他們敢插手這件事,就證明他們不害怕呀。”
“我想想。”林棲這樣說。
…
最可怕的不是身處黑暗,而是見識到光明後,又重新回到黑暗之中。
林棲原本已經習慣了獨處,現在再讓他孤零零一個人,他反而不習慣了。
所有的通訊設備都被控製,家門一步也出不了,他隻能日複一日地看電視發呆。
這種日子真是無聊到極致,無限的循環,從睜開眼那一刻就知道了今天會發生什麼,沒有任何變化,好似被困在同一天裡。
依然在吃一些沒有名字的藥,吃不進去飯就輸營養液,強行續命。
林棲都無所謂。
梁雁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大部分時間他都在外,回家時總帶著莫名的香水味。
林棲每到這時,便會想起少時的梁雁。
那樣乾淨明亮的少年。
小時候梁雁家教極好,而林棲像個流氓。
他經常把梁雁按在身下一頓暴揍。
梁雁被他打得哇哇大哭,說要跟他絕交,第二天又眼巴巴地湊上來,非要跟他當朋友。
那時候林棲想,小小梁雁,拿捏拿捏!
等英語家教上門輔導時,梁雁又能找到機會嘲笑林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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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教林棲單詞,水,water。
林棲大聲念:“蛙頭!蛙頭!”
梁雁笑得肚子疼,“是water!”
“蛙頭蛙頭!”
家教忍俊不禁,揉著林棲的腦袋,“你出去可別說你是我的學生。”
當天夜裡家裡就做了牛蛙盛宴,梁雁一直給他夾蛙頭,對著他說:“這是你的蛙頭。”
林棲又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後麵梁雁長大了些,他見到路邊流浪貓會停留下來喂貓糧,看到受欺負的小姑娘會挺身而出,雖然往往他也打不過那些混混,隻能狼狽逃跑。
有時候出風頭挨了打,灰溜溜地跑去找林棲,跟個怨婦一樣抱怨,怪林棲沒有保護他。
林棲說:“你自已出風頭挨打,關我什麼事?”
梁雁哼笑一聲,“如果不是你放學不跟我一起走,我會路見不平一聲吼嗎?我肯定會躲在你身後,安靜地當個美男子——嗷!”
林棲往他大腿上掐了一把。
“你還美男子?惡不惡心?”
可是從那以後,林棲總會等著他放學。
再後來,梁雁心思越來越深沉,他對所有人的態度都一樣,疏遠而溫柔。
隻有對林棲,他才會小聲地說自已不開心,說自已想爺爺奶奶了,說想帶著林棲私奔,去到天的儘頭。
最後的最後,連林棲也看不懂他了。
梁雁變成現在這副冷漠殘忍的模樣。
這天夜裡,林棲做了噩夢。
夢裡媽媽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她一直看著林棲,哀怨而悲傷,“小棲,你隻要他,不要媽媽了嗎?”
“你為什麼把我留在這裡?”
“小棲,你還不回頭嗎?”
“媽媽好痛,你為什麼不來救救媽媽?”
……
林棲被嚇醒了。
渾身冷汗。
有關媽媽的夢越來越多,他一向是個對好事沒感覺,對壞事卻有預感的奇葩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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