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未央（十一）
袁滿看不懂詹駙馬的文章, 但看穆止風蹙眉凝思，不時來?回翻看，想到了一種可能, “木頭, 你是懷疑這篇文章不是他寫的？”
“不確定, ”穆止風從衣袖中掏出俞自牧寫給孟鶯時的情詩對比，“奇怪, 字跡不一樣。”
建和帝伸頭去看, “的確出自兩個人之手。”
袁滿指著俞自牧的信：“舅舅, 這個叫俞自牧的人, 有消息了嗎？”提及此事, 建和帝道：“確實有這個人，但他二十二年前便死了。不過......”
“不過什?麼?？”
“今日聽你們提起詹駙馬，朕才發覺這個死去的俞自牧與詹駙馬是同鄉。兩?人都是通縣人, 年歲也相仿。”
袁滿：“真俞自牧死在二十二年前，假俞自牧二十年前與孟鶯時相愛。極有可能是有人假借真俞自牧的詩哄騙孟鶯時，反正信中沒有名?字。”
穆止風：“有這個可能。”
建和帝站於窗前往外望去：“你們若真懷疑這篇策論不是他寫的, 可去問一個人。”
“誰？”
“蘇相。他是式昭兄長的夫子。”
知子莫若父，蘇式昭的學問皆來?自蘇裕修, 他定能一眼辨出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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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止風帶著袁滿出宮, 馬車一路疾馳。
自昨日得知蘇式昭停留在青州城的真相後, 穆止風開始無數次責怪自己的出生。責怪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若是再晚一些，蘇式昭便能帶著穆令儀回家，他也不會被小人欺騙, 死在城外。
若是再晚一些，他更不會為了一個有福的福玉留在青州城。
袁滿看他緊緊握拳不說話, 知他心裡難受。隻好挨近他坐下，伸手去握他的手，“不怪你，是小人的錯。若你爹和穆姨在天有靈，看你這般模樣，心裡不知該多心疼。”
蘇式昭拖著病體上山為他求來?福玉，穆令儀一再堅持生下他。
他們愛他，勝於愛自己。
馬車停時，兩?人十指緊扣下了馬車。蘇裕修正在書房作畫，聽見?小廝通報，忙不迭跑出來?，“行之，可是有了線索？”
穆止風遞上幾張紙，“求祖父幫孫兒?瞧瞧，這篇策論是否可能是爹寫的？”
天啟二十七年的殿試，蘇裕修早已辭官回家，未曾見?證那?一日的盛況。隻從先帝後來?的書信中，得知那?年的狀元驚才絕豔，有蓋世之才。
建和帝冠禮那?日，他入宮赴宴。
多年老友相聚，先帝還曾指著端陽公主身邊的一個男子說道：“可惜啊，明明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概。怎一朝得勢，卻被金銀珠寶迷惑，淪為一個俗不可耐的庸人。”
今日看這篇策論，蘇裕修隱約猜到這便是詹駙馬當年殿試的文章。
隻是，讀著讀著，他忽然留下淚水。那?些曾對兒?子說過的典故，那?些兒?子信中到過的地方與見?聞，在一萬餘字的文章中悉數找到了證據。
穆止風看他流淚，忍著悲痛開口，“是爹寫的，是不是？”
蘇裕修黯然點頭，“家父單名?一個遠，常樂作詩寫文章時，都會刻意避開這個字，或減一二筆，或用源字替代。”
穆止風急急拿過策論細讀，果真發現文中沒有一個“遠”字，而必須寫“遠”字之處，全以“源”字代替。
蘇裕修：“這篇策論是常樂寫的，可這字跡並非他的......”
袁滿漲紅了臉，“因為有一個小人偷了他的文章！”
他們都以為蘇式昭隨身所帶的那?本書無關緊要，如今看來?，凶手沒準就是衝著那?本書去的。
蘇裕修茫然站在院中，許久後，他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哀嚎，“是我害了常樂！”
如保赤子，心誠求之。
是二十一年前蘇裕修與先帝的一次書房論辯，兩?人一個為帝一個為相，皆找不到想要的答案。先帝寄托於科舉，想在第三年春試的萬千舉子中找到答案。
那?時，蘇式昭又要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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