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未央（十五）
“你們有什麼證據？”
說話之人是詹道衡, 語氣輕蔑，雲淡風輕。
穆止風指著殿中的詹道平，“他即人證。他已招供, 你為了霸占他人的詩書與文章, 殘忍殺害了俞自牧與蘇式昭。為了推卸殺人罪責, 你哄騙孟鶯時喝下?毒酒，推她?做了你的替死鬼。還?有穆令儀, 隻因她?聽出你所念詩詞乃其郎君所作, 你便痛下?殺手！”
詹道衡看向自己的弟弟, 冷哼一聲, “僅憑他一人的胡言亂語便給本官定罪, 北衛律法何曾如此草率？”
袁滿笑著對詹道平說道：“你瞧，你為了他，殺了那麼多人, 可你的好哥哥壓根不在乎你的生死。”
詹道平沒有言語，兀自低著頭?。
寫給孟鶯時的書信是俞自牧的，找江榮春殺穆令儀的人是詹道平。
俞自牧和?蘇式昭也是被詹道平親手殺的, 與他詹道衡有何關係？他不過是在詹道平耳邊輕飄飄說了一句“幫幫大哥”而已。
啊，唯一被他親手送去黃泉的人是孟鶯時。
一個傻的不能再傻的女劍客, 他隻用了月餘便哄騙她?為他賺錢, 陪他去青州城。
可是那又怎樣, 青槐村連個鬼影都沒有, 事情已過去二?十年，他們找不到任何證據。
袁滿第一次認真打量詹道衡，人到中年, 仍不失俊朗之顏。料想年輕時也是一個英俊瀟灑，學識過人的讀書人。隻可惜這樣的人, 心腸卻是黑的。
為了一己之私，妄奪他人性命。
詹道衡不是想成?為俞自牧與蘇式昭，而是嫉妒，嫉妒他們比他好比他正直比他有學識，所以機關算儘毀了他們。真正的詹道衡既沒有抱負，亦沒有才識，滿心滿眼隻有對金銀財寶與權勢的羨慕與追逐。
正如先帝所說：一個俗不可耐的庸人罷了。
袁滿：“他是你親弟弟，你卻把他當仆人。殺人的事你都推給他去做，自個坐享其成?。詹道衡，你拿著木頭?爹辛苦為妻兒求來的福玉，難道從?未做過噩夢嗎？”
“你在說什?麼？本官聽不懂。”
“侍衛大哥，勞煩幫我把詹駙馬腰間的那塊玉佩取下?來。”
袁滿朝門外大喊一聲，片刻走進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扣著詹道衡的手。穆止風上前扯下?玉佩，“我爹的東西，該物歸原主了。”
“來福公公，我要的紙和?丹泥呢？”
建和?帝身後的太監端來一個木盤，袁滿就近找了辛大人的桌子。兩人一個鋪紙，一個塗丹泥，手法一如當日?在義?莊般熟練。
“好了好了，有字現?了。”
袁滿拿著紙，站在殿中，一字一句念出聲，“惟願吾妻令儀長樂未央。”
這是一個男子對此生摯愛的殷殷祝福。
詹道衡猶在辯解，“此玉佩乃本官從?一個過路遊商手中所買。”
“就知道你肯定不會認，”袁滿嘿嘿一笑，“沒關係，詹道衡，秋姨去你家找證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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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人等了約半個時辰，穆秋入宮，因一路騎馬而來，身上落下?不少?雪。
“陛下?，屬下?找到了。”
那是一本書，封麵斑駁，隻依稀可見常樂仙三字。許久沒有動靜的蘇裕修走過來，從?穆秋手中拿起那本書，語調不急不緩為眾人讀起來。
“如保赤子，心誠求之。爹，兒子應該找到答案了。”
袁滿站久了，口乾舌燥，三步並作兩步跑回自己的位置喝茶。等蘇裕修念完，她?才回到殿中，“詹道衡，你就算看一輩子，也寫不出這篇策論。”
“你......你怎麼知道我還?留著......”
袁滿嬉笑，“你的好弟弟說的，說你特別特別喜歡這篇文章，甚至不惜為了它殺人。我便猜，你還?留著這本書。沒想到，你還?真留著。”
“若我和?他一樣，有一個丞相爹，有足夠的銀錢外出遊曆，我一樣可以寫出來。”詹道衡說這話時，脖子上青筋暴起，那是他多年來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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