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怒。
“你……你胡說什麼!”
他指著沈南喬,手指哆嗦著:“我是你爹!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我生你養你,你的命就是我的!我就算讓你去死,你也得受著!”
“受著?”
沈南喬從狐裘的內袋裡,掏出了一張折得皺皺巴巴的紙。
那是她逃跑前,從沈誌遠書房裡偷出來的複印件。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那張紙“唰”地一下展開。
“這是你親手簽的賣身契吧?”
沈南喬舉著那張紙,大聲念出了上麵的條款:
“……今將長女沈南喬,許配於王萬金為妻。聘禮黃金十兩,即日兩清。自此以後,沈女生死由命,富貴在天,與沈家再無瓜葛。若有逃跑、病死,概不退款……”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沈誌遠的臉上。
“概不退款……生死由命……”
沈南喬念著念著,突然笑了起來,眼角笑出了一滴淚,卻又瞬間被寒風吹乾:
“爹,你聽聽,這哪是嫁女兒的婚書?這分明是賣牲口的契約!”
“你既然已經把我賣了,錢也收了,契也簽了,說好了‘再無瓜葛’。”
沈南喬猛地將那張紙撕得粉碎,白色的紙屑如同雪花般紛紛揚揚地落下,灑了沈誌遠一臉。
“那你現在憑什麼讓我幫你還債?”
“憑你臉皮厚?憑你不要臉?還是憑你這一把年紀活到了狗身上?!”
“你——!!”
沈誌遠徹底被激怒了。
被女兒當著這麼多外人,尤其是當著霍家軍的麵罵得狗血淋頭,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徹底崩塌了。
那一刻,他忘了恐懼,忘了陳大山手裡的槍,也忘了沈南喬現在的身份。
他隻剩下了惱羞成怒後的瘋狂。
“反了……反了天了!”
沈誌遠大吼一聲,眼睛通紅,揚起巴掌就朝沈南喬的臉上狠狠扇去:
“我是你老子!我打死你個不孝女!”
這一巴掌,帶著他全部的怒火和力氣。
如果是以前的沈南喬,一定會嚇得閉上眼睛,或者抱頭鼠竄。
但這一次,她沒有動。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隻即將落下的手掌,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她在賭,賭那個坐在門外車裡的人,不會允許別人動他的“東西”。
哪怕這個“別人”,是她的父親。
……
門外,黑色的福特防彈轎車裡,車窗降下了一半。
霍行淵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夾著一根燃燒了一半的雪茄。
猩紅的煙頭在昏暗的車廂裡忽明忽暗,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帶著侵略性的煙草味。
他那一雙深邃狹長的鳳眸,正透過半開的車窗,冷冷地注視著大廳裡發生的一切。
這場戲,比他想象中要精彩。
原本,他隻是想看看這隻金絲雀到底有沒有爪子。
如果她隻是哭哭啼啼地回來要東西,或者被沈家幾句好話就哄得心軟,那這種廢物不值得他費心思,玩兩天就可以扔了。
但沈南喬的表現,讓他有些意外。
夠狠,夠絕,也夠清醒。
尤其是她剛才撕碎賣身契,指著沈誌遠鼻子罵的那一幕。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望和倔強,像極了一株在懸崖邊迎風怒放的野玫瑰,帶著刺,美得讓人想要摧毀,卻又想要占有。
“十根金條……”
霍行淵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勾起一抹極儘嘲諷的冷笑。
為了這麼點錢,就把這種絕色的尤物賣給了王萬金那個老廢物?
沈誌遠這個老東西,不僅壞,而且瞎。
這樣的女人,且不說那身能治病的體質,光是這副皮囊和這股心氣,放在哪裡不是價值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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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被當成豬肉一樣論斤賣?
霍行淵的心裡莫名地湧起了一股煩躁,這股煩躁來得毫無緣由,卻又極其強烈。
就像是自己剛買回來的名貴瓷器,雖然還沒把玩夠,卻發現上麵沾了一坨惡心的蒼蠅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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