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手剛剛靠近,她就像受驚的幼獸般瑟縮了一下,抱著袍子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嘴裡還發出細微的、帶著哭腔的抗拒聲。
他的手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中,進退兩難。強行喚醒她喂藥,隻會讓她更加警惕;可若放任燒勢,她的身體根本撐不住。沉默在洞窟中蔓延,最終,他緩緩收回了手,轉而將目光投向那件被她視為救命稻草的外袍。他的眼神沉了下去,一個有些冒失卻又無可奈何的決定,在他心中成形。
他深吸一口氣,俯下身,不再去觸碰她,而是輕輕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那件蓋在她身上的外袍,連同整個蜷縮的她,一並攬進了自己的懷裡。他要讓她明白,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他的懷抱,永遠是她最安全的港灣,無論她是否願意。
「唔⋯⋯沈烈⋯⋯那裡不行⋯⋯」
那句破碎的夢囈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了沈烈的耳朵裡,也瞬間凝固了他所有的動作。他攬著她的手臂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秒內逆流,衝上頭頂,又沉入腳底。他腦中一片空白,隻有那句「那裡不行」在嗡嗡作響,像一口無形的鐘,敲得他頭痛欲裂。
他立刻、馬上就放開了她。動作快得甚至有些狼狽,像是被火燙到一般。高大的身軀向後退開一步,與她之間隔開了安全的距離。他看著她,她依舊緊閉著雙眼,沉浸在噩夢中,隻是眉頭皺得更深,抱著外袍的手臂抖得更加厲害,仿佛正在經曆著巨大的恐懼與無助。
沈烈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大口喘著氣,試圖平息那股翻江倒海的羞恥與怒火。羞恥是對自己,他竟然在她如此脆弱的時候,心生了一絲占有欲;而怒火,則是針對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那些讓她在夢中都會顫抖喊出「不行」的鬼魅。他握緊了拳,骨節因為用力而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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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額上滲出的細密汗珠,那股想要照顧她的心思,此刻卻變得束手束腳,無處安放。他怕了。他怕自己的任何一點靠近,都會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怕自己的溫暖,對她而言卻是另一種形式的灼傷。洞窟裡的氣氛冰冷而尷尬,他站在那裡,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滿心滿眼都是自責與無措。
「對不起。」他最終從喉嚨裡擠出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那不是對她說的,而是對自己的懲罰。他轉過身,背對著她,高大的背影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孤獨。他需要冷靜,需要將那些不合時宜的欲望與情緒全部壓下去,然後,用一個臣子、一個守護者的姿態,去麵對他那滿身是傷、連夢中都充滿恐懼的陛下。
背對著她的身體猛然僵硬,他本以為那是噩夢延續的抽泣,但接下來傳來的,卻是極度不合時宜的、細微的悶哼與喘息。那聲音帶著一種黏膩的、夾雜著痛苦的甜膩,像一根燒得通紅的鐵鉗,狠狠烙在他的耳膜上。沈烈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不敢回頭,卻能清晰地想像出身後的景象。她抱著他的外袍,身體微微弓起,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裡溢出的,是夢中情動時的呻吟。他身為一個成年男人,怎麼會聽不懂那樣的聲音。這不是噩夢,這是……春夢。這個荒唐的認知,讓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羞恥與難堪。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血液衝向四肢百骸,帶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燥熱。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起了可恥的反應,這份生理上的背叛,讓他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她夢裡的人是誰?是那個讓她心心念念的宰相嗎?還是那個總是帶著微笑的國師?這個念頭一起,嫉妒就像毒草般瘋狂滋長,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手,用儘全力給了自己一拳,沉悶的撞擊聲在洞窟中回蕩。疼痛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他不能這樣,她發著高燒,身受重傷,她隻是個病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他,作為她的守護者,竟然在心懷不軌的念頭。他簡直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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