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
身上未乾的狼血凝在衣料上，結成深褐的血痂，混著淡淡的腥氣，讓她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她抬步朝著清河鎮的方向走去，腳下的荒徑漸漸被踩實的土路取代，沿途的草木也稀疏了些，偶爾能看見被車輪碾出的淺痕，顯然是官道旁的支路，離城鎮越來越近了。
日頭漸漸偏西，卻依舊毒辣，熱風卷著塵土撲在臉上。
宋寧腳步穩健，沒多久便望見了清河鎮的輪廓。
那是一座用夯土築成的小城，城牆不高，約莫兩丈有餘，牆頭插著幾麵褪色的青旗，旗麵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城門大開著，幾個身著粗布短打、手裡拿著棍子的守城兵丁斜倚在門洞邊，看起來懶洋洋的，並無想象中盤查嚴苛的模樣。
宋寧心中暗自警惕，腳步卻未停，混在幾個同樣趕路的流民中間，朝著城門走去。
她刻意放慢腳步，讓自己融入人群，身一身的狼血讓不少人都對她敬而遠之，不過也隻當是山林裡獵了野獸的獵戶，倒也沒人多做打量。
那些守城兵丁掃了一眼進城的人，既沒查路引，也沒搜身，甚至連一句盤問都沒有，隻是揮了揮手，便放所有人進了城。
宋寧原本攥緊袖箭機括的手微微鬆了些，心裡卻覺得有點蹊蹺，這清河鎮地處荒僻，又逢亂世，城門守衛竟如此鬆懈，實在不合常理。
剛進城門，一股混雜著汗臭、塵土與淡淡腥氣的味道便撲麵而來。
城裡同樣蕭條，沒幾家鋪子開著門，宋寧卻隱約聞到了一股肉香。
進去走過幾條街，就看見城內空地上，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隊伍儘頭擺著一口半人高的粗陶大缸，缸沿搭著一塊臟汙的麻布。
旁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麵寫明了二十文錢一碗水。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拿著木勺，給排隊的人舀著缸裡的水。明明眼神凶狠，但嘴上卻掛著十分和善的笑容。
隊伍裡的人個個麵黃肌瘦，眼神裡滿是渴求，安安靜靜地排著隊，沒人敢喧嘩。
宋寧停下腳步，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漢遞過一串銅錢，壯漢笑著接過，舀了小半碗渾濁的井水遞過去。
那井水泛著黃，裡麵還飄著些許泥沙，卻被老漢如獲至寶般捧在手裡，小口小口地抿著，生怕灑了一滴。
宋寧眉梢微挑，心中默數，那一碗水，竟是要二十文錢。
在這亂世之中，一碗井水賣到這般價格，堪稱天價，可人要活著就得喝水，別說是二十文錢，再貴也會有人願意買。
讓宋寧奇怪的是人，不管是在打水的壯漢和一邊坐著的老人，還是門口的守衛，都讓宋寧覺得很奇怪。
她不想再耽誤時間，準備儘快找地方賣掉狼屍，就趕緊繼續南下，剛準備走時。
隊伍裡突然起了騷動，一個年輕漢子看著前麵的人舀到水，眼中凶光畢露，猛地衝上前，伸手就要去搶那那老人的水。
嘴裡還罵罵咧咧：“賣這麼貴，老子哪裡買得起，渴死了，你的先給老子喝！”
老人家猝不及防被搶走水，顫顫巍巍就要去搶回來，卻被那年輕人一把推倒在地，半天沒起來。
那年輕人喝完手裡搶來的還不夠，嘴裡呸呸吐著泥沙，伸手就去抓壯漢手裡的木勺，“這什麼水，這麼多泥，勺子給我，老子喝夠了再給你算錢。”
那壯漢臉上的和善笑容消失，眼神驟然變得陰狠，不等那年輕漢子的手碰到木勺，他猛地抬手，攥住對方的手腕。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竟是直接捏斷了對方的手骨。年輕漢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壯漢卻麵不改色，另一隻手抽出腰間的短刀，寒光一閃，直接抹了對方的脖子。
鮮血噴濺在粗陶水缸上，染紅了缸沿的麻布，壯漢抽回刀，用麻布擦了擦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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