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漂流
濁浪翻湧，漆黑如墨的洪水裹挾著斷木、泥石與殘破器物，在夜色裡瘋狂衝撞奔湧。
宋寧整個人死死抱住這段木頭，指腹被粗糙樹皮磨得發燙發疼，也不敢鬆半分力氣。
水流湍急得近乎蠻橫，每一次浪頭拍來，都像是一隻無形巨手，要將人狠狠摁進冰冷刺骨的渾水裡。
她口鼻間全是泥沙腥氣與腐濁氣息，嗆過幾口水後，胸腔裡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滯重的澀意。
可宋寧的意識卻異常清醒，清醒地知道，隻要鬆手，就是萬劫不複。
浮木在洪水中起起伏伏，濺起的水花劈頭蓋臉砸在她臉上，冰冷刺骨。
夜色濃得化不開，除了耳邊轟鳴不止的水聲、雜物碰撞的脆響、遠處偶爾傳來的淒厲哭喊，天地間再無其他聲響。
雨依舊傾盆，豆大的雨點砸在水麵，砸在她身上、頭上。
蓑衣早就已經沒有用了，連帶著衣服全部濕透，沉甸甸地貼在背上，每動一下都像是拖著一大塊石頭，又冷又累。
宋寧咬緊牙關，借著偶爾被閃電劃破的微弱天光，眯眼辨認著水流走勢。
她不敢跟洪水硬抗，隻能順著水勢微微調整身體姿態，儘量讓浮木避開那些橫衝直撞的斷樹、門板還有石頭。
那些東西在水裡速度極快，一旦撞上，輕則皮開肉綻，重則直接被撞飛、卷入水底，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
生死一線，容不得一點遲疑和軟弱。
不知在水中漂了多久，耳邊狂暴的水聲漸漸有了些許變化。
不再是那種摧枯拉朽、撞碎一切的轟鳴，而是變得平緩了一點。
宋寧心中一動，強撐著昏沉的意識，再次仔細側耳傾聽。
水流聲變得綿長，不再是狹窄街巷裡的衝撞激蕩，而是開闊地帶的漫流。
水勢雖然依舊洶湧，卻少了之前那種逼仄壓抑的裹挾感。
這裡應該是是洪水衝出城郭、漫過田野窪地後的平緩地帶，雖然依舊危險，卻比城內巷弄間狹窄逼仄、雜物密布的環境要好上太多了。
是個機會。
宋寧心頭瞬間清明，她深吸一口氣，強打起來一絲力氣，借著浪頭回落的間隙，從空間取出來木盆。
這還是在祝家廚房裡收來的，本意是未來安家落戶後可以少置辦點物件，沒想到在這派上了用場。
她兩條腿緊緊勾著浮木，右手一把攥住盆沿穩住身形，手腳並用，利落翻身坐了進去。
然後兩條腿盤坐下去，雙手死死扣住盆沿，剛穩住重心，她就從空間取出來一塊油布，撐在頭頂，兩邊搭在盆邊，用手抓緊。
又把濕透沉重的蓑衣脫下來，收進空間，身上穿的衣服雖然也已經濕透了，但是也少了點累贅，木盆的重量也減輕了一點。
盆身圓滑，在水流中自帶緩衝，那些細小的雜物、碎石、枯枝撞在盆沿，大多被直接彈開。
可以有效防止被水裡的漂浮物撞傷或者劃傷。
做完這些，宋寧才稍稍鬆了口氣。
不過下一刻她就發現，自己放鬆的還是太早了。
洪水漫無邊際，視野被漆黑夜色與滂沱大雨遮蔽，隻能看見身前數尺之內翻湧的黃水，其餘一切都隱沒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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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盆完全隨波逐流，剛順著主流往前疾衝了一小段，宋寧還在一隻手往外麵舀衝進來的水。
又被側方回流一帶，原地旋轉。
盆身轉得飛快，宋寧根本就顧不得盆裡的水，隻來得及用兩隻手拚命抓住盆邊，被轉的頭暈目眩。
好不容易停歇了下來，宋寧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呼救聲，剛探出頭去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
木盆哐當一聲不知道撞上了什麼，往後退了一段。
宋寧從空間裡拿出來樹枝，準備當漿劃，結果木盆根本不往前走，反而被一股無形力量拽著，一點點往後退，逆著水流緩緩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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