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斷了
宋寧趴在空地上，心臟狂跳。
緩了兩刻鐘，她才撐著發軟的胳膊，一點點從地上爬起來。膝蓋和手掌上的劃傷被冷風一吹，刺刺地疼。
剛才在穀裡那十幾二十個逃荒的行人，絕大多數都被埋在了下麵，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來得及留下，就徹底消失在塌方的土石之下。
隻有那四個人連滾帶爬地跟著她衝了出來，此刻正癱坐在不遠處的，一個個麵如死灰，渾身抖得像篩糠。
宋寧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目光沒有多停留。
見多了生死，她早就明白，在這種天災麵前，同情和難過半點用都沒有，能保住自己的命，就已經是萬幸。
她低頭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東西，剛才地震來的太突然，隻顧著逃命了，根本就顧不上把東西放空間裡。
還好還好，懷裡的輿圖還在，斧頭也綁的牢牢的。
隻是往前走的路，徹底斷了。
她拿出輿圖，在膝蓋上攤開，
手指頭在圖上那條穿過山穀的路線上輕輕一劃，這是已經走過的路。
又順著前方的山脈點了兩下，這是本來應該要繼續走的路，但是現在得繞。
原本筆直的路線，現在必須要徹底改道，往南多繞上一大圈，避開這片剛經曆過地震的危險山區。
輿圖上的距離看著不遠，可真要走起來，至少要多耗上二十多天的路程。
二十多天。
宋寧把輿圖重新疊好，塞回懷裡，抬頭望了一眼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深秋的天黑得早，再加上剛震過，山林裡隨時可能有二次塌方。
她不敢貿然往前走，隻能先在附近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湊合一晚，等天亮再正式改道往南。
旁邊那四個逃出來的流民，終於從極度的恐懼中緩過神來。
一個穿著破爛布衣的中年漢子，猛地朝著被掩埋的山穀方向跑過去，兩隻手不停開始刨土，指尖很快就滲出血跡。
“娃他娘！我娃還在裡麵啊！”
漢子撕心裂肺地哭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淚混著泥土糊滿臉龐，“我對不起你們啊。咱們說好一起去南邊活命的啊！”
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兩眼空洞地望著那堆土石。
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不停地掉眼淚，枯瘦的雙手死死抓著地上的枯草。
還有一個年輕的婦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三四歲、嚇得不哭不鬨的孩子。
整個人縮成一團，眼神呆滯，嘴裡反反複複念叨著：“沒了……家沒了，路沒了，人也沒了……”
孩子似乎被嚇傻了，緊緊貼著婦人的胸口，連大氣都不敢喘。
最後一個是個半大的小子，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臉上全是塵土和淚痕，蹲在地上抱著頭，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他的爹娘和弟弟都埋在了裡麵，短短片刻，他就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
絕望彌漫在整個穀口，壓得人心裡發沉，
宋寧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安慰，更沒有能力去拯救。在逃荒和天災麵前，每個人都隻能顧著自己。
宋寧撿了根結實的枯木拄在手裡，一步步往遠離山穀的方向走，眼睛時刻盯著兩側的山體，耳朵也豎起來聽著周圍的動靜。
地震過後，地麵還殘留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沉悶，連風刮過樹梢的聲音，都帶著幾分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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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哭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聽不見。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宋寧才停住腳。
腳下的地麵不再是平整的土路，而是裂開了一道道寬窄不一的縫隙。
有的窄得隻夠伸進一根手指，有的卻寬得能直接掉進去一個人。
黑黢黢的洞口望不到底，隱隱還能從縫隙裡透出一股陰冷的土腥氣。
她蹲下身，用手裡的枯木往縫隙裡戳了戳，木頭直接陷進去大半截，碰不到底。
“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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