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大河村
天剛蒙蒙亮，啟明星還懸在青灰色的天際，安遠鎮外的官驛便被兵卒急促的拍門聲砸得嗡嗡作響。
木板門被拍得劇烈震顫，灰塵簌簌往下掉，連窗欞都跟著晃了晃。
“都起來收拾東西！即刻動身，正午前必須到大河村！”
矮個子兵卒粗啞的嗓音穿透薄薄的木板門，帶著不容置疑，驚得驛館內瞬間亂作一團。
原本還沉浸在夢鄉的流民們紛紛驚醒，昨夜大家都舍得花錢，基本上都是在驛館內休息的。
所有人被這聲音叫醒，慌慌張張的找鞋子穿，揉著眼睛個個往門口衝。
宋寧是被懷裡的煤球蹭醒的，小狗毛茸茸的腦袋拱著她的脖頸，鼻尖蹭著她的下巴，發出細碎又溫順的嗚咽。
她緩緩睜開眼，先探了探腳邊的炭盆，餘溫尚存，火星子在炭塊間隙微微跳動。
聽見外麵的動靜，宋寧也趕緊起身，穿好衣服，又把煤球抱了下來。
她打算最後一段路就讓煤球跟著她走，也算是熟悉路線。畢竟往後來往安遠鎮的時間還多著呢。
煤球跟著她一個多月了，長大了不少，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往懷裡一揣就能走了。
小家夥站在地上搖著尾巴，圍著宋寧打轉，看她收拾東西。
驛館裡人聲鼎沸，嘈雜一片，十戶人家也有三十多人，隊伍不算小。昨天又買了不少東西，這麼一催，大家都有些亂。
宋寧倒是不急不緩，把昨天買的布匹和糧食用麻繩綁在一起，扛到了肩上，她力氣大，扛這些不算什麼。
檢查了一遍沒有漏東西，用來證明身份的文書和木牌都在，這才帶著煤球，緩步走出了官驛。
晨光漸漸撥開薄霧，淡金色的光線灑在清掃乾淨的官道上，路邊的枯草頂著殘留的雪沫，在風裡輕輕晃動。
遠處的青山輪廓漸漸清晰，連空氣裡都多了幾分安穩的氣息。
高個子兵卒翻身上馬，黑色的馬匹甩了甩尾巴，馬蹄輕輕刨著地麵。
他馬鞭淩空一揚，脆響劃破晨霧，聲音洪亮有力：“出發！正午之前，務必抵達大河村。”
隊伍浩浩蕩蕩地啟程，十戶流民個個腳步輕快，臉上的疲憊被滿心期待衝得一乾二淨。
每個人的腳步都帶著輕快的力道，眼裡閃著對未來的光。
柳春生緊緊牽著妻子柳秀娥的手，掌心粗糙溫暖。
身後跟著三個蹦蹦跳跳的孩子，知道自己家馬上就要安穩下來，一路上跑跑跳跳，讓隊伍裡氣氛都輕鬆了不少。
周家七口人推著昨日新買的板車，車上堆得滿滿當當，包裹捆得整整齊齊，格外惹眼，跟旁人破舊的行囊形成鮮明對比。
周家的老爺子周守財，背著手走在最前，腰杆挺得筆直，下巴微抬，一副底氣十足的模樣。
旁邊是他的老伴林水蓮緊緊扶著車沿，腳步邁得小心翼翼，時不時還得叮囑自己兒子周慶平慢點推，別顛壞了東西。
宋寧帶著煤球走在隊伍側邊，不緊不慢。陽光溫柔地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淺淡的光暈。
煤球跟在她旁邊，四條小短腿邁的飛快。小腦袋轉來轉去，好奇地打量著路邊的風景。
惹得前麵那幾個小孩頻頻回頭偷看，眼裡滿是喜歡，卻又不敢上前打擾。
“媳婦，你看這路越走越順，再過幾個時辰，咱們就真的有家了。”
柳春生拉著自己家媳婦的手，臉上帶著憨厚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語氣裡滿是逃荒以來從未有過的感慨。
他的妻子柳秀娥同樣眼裡含著熱淚，眸底泛起一絲淺淡的暖意，聲音帶著幾分激動：“嗯，快了。”
一路說說走走，再無逃荒時的惶恐與艱難，耳邊隻有整齊的腳步聲，還有對未來生活的細碎盤算。
十戶人家除了宋寧和李大山兩個獨身人之外，就周家人口最多，下來就是高家和柳家，都是一對夫妻帶著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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