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一度
李念潼在回上海的前一晚聽說了葛秋白訂婚的消息。 夜深了,一枚細細的月亮貼在藍紫色的夜空裡。溶溶的銀光把李念潼從裡到外都浸潤了一遍。來的時候是滿月,走的時候是下弦月,陰晴圓缺就像人生無常。 大約是近鄉情怯的關係,在碼頭上和大伯父大伯母告別的時候,李念潼還不覺得心裡有多難受。眼看就要到上海了,隱隱約約眺望到天水儘頭那黑漆漆的海岸線,這心底卻突然七上八下起來。李念潼覺得胸口悶悶的,手腳發軟,渾身無力,連晚餐都沒有力氣吃。到了下半夜,李念潼被餓醒了。不想驚動慧雪,她躡手躡腳地離開房間,去往餐廳。 守門的西崽告訴李念潼船上餐廳早就打烊,如果她想要吃東西可以到隔壁的酒吧,那邊提供熱食。 走進酒吧,沒想到都這個點了人還不少。吧台邊,卡座上,男男女女相對而坐。煙霧騰騰的桌球杆架旁,幾個男人在玩角子機。舞台上,穿著紅色鏤空舞衣的女人漫不經心地揮動藕白色的豐滿胳膊,沙啞的嗓音唱著不曉得是英文還是法文的歌曲,慵懶得像一隻打嗬欠的貓。 看到李念潼進來,眾人先是一愣,接著若無其事地繼續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 李念潼不是沒有感覺到他們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帶著濃濃的探究和好奇。畢竟能夠進頭等艙酒吧的人,在上海多多少少有點身份,知道李家發生的變故。 頂著如芒在背的目光,李念潼揮手叫侍應過來,點了一份意大利肉醬麵和一瓶香檳。 說來也是可笑,剛才在房間裡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她還想東想西,患得患失。現在走到眾人前頭,反倒是精神起來了,心裡的火苗被點燃了似的。 “這位李小姐還真有意思,這個時候還吃得下去?我為了保持身材,晚飯都不吃的。” 她聽到身後女人對自己的評價。 “人家是大小姐,天生麗質難自棄,你跟人家比什麼?” 她身旁的男人揶揄道。 “嗬嗬,我是沒有她那麼好看。好看有用伐啦?男朋友照樣去找交際花。” 李念潼握著銀質叉子的手一頓。 “你是說最近和葛秋白打得火熱的女明星林月?那也是個大美人。不但人長得好看,歌…
李念潼在回上海的前一晚聽說了葛秋白訂婚的消息。
夜深了,一枚細細的月亮貼在藍紫色的夜空裡。溶溶的銀光把李念潼從裡到外都浸潤了一遍。來的時候是滿月,走的時候是下弦月,陰晴圓缺就像人生無常。
大約是近鄉情怯的關係,在碼頭上和大伯父大伯母告別的時候,李念潼還不覺得心裡有多難受。眼看就要到上海了,隱隱約約眺望到天水儘頭那黑漆漆的海岸線,這心底卻突然七上八下起來。李念潼覺得胸口悶悶的,手腳發軟,渾身無力,連晚餐都沒有力氣吃。到了下半夜,李念潼被餓醒了。不想驚動慧雪,她躡手躡腳地離開房間,去往餐廳。
守門的西崽告訴李念潼船上餐廳早就打烊,如果她想要吃東西可以到隔壁的酒吧,那邊提供熱食。
走進酒吧,沒想到都這個點了人還不少。吧台邊,卡座上,男男女女相對而坐。煙霧騰騰的桌球杆架旁,幾個男人在玩角子機。舞台上,穿著紅色鏤空舞衣的女人漫不經心地揮動藕白色的豐滿胳膊,沙啞的嗓音唱著不曉得是英文還是法文的歌曲,慵懶得像一隻打嗬欠的貓。
看到李念潼進來,眾人先是一愣,接著若無其事地繼續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
李念潼不是沒有感覺到他們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帶著濃濃的探究和好奇。畢竟能夠進頭等艙酒吧的人,在上海多多少少有點身份,知道李家發生的變故。
頂著如芒在背的目光,李念潼揮手叫侍應過來,點了一份意大利肉醬麵和一瓶香檳。
說來也是可笑,剛才在房間裡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她還想東想西,患得患失。現在走到眾人前頭,反倒是精神起來了,心裡的火苗被點燃了似的。
“這位李小姐還真有意思,這個時候還吃得下去?我為了保持身材,晚飯都不吃的。”
她聽到身後女人對自己的評價。
“人家是大小姐,天生麗質難自棄,你跟人家比什麼?”
她身旁的男人揶揄道。
“嗬嗬,我是沒有她那麼好看。好看有用伐啦?男朋友照樣去找交際花。”
李念潼握著銀質叉子的手一頓。
“你是說最近和葛秋白打得火熱的女明星林月?那也是個大美人。不但人長得好看,歌也唱得好聽。據說上海和南京不少富商政客都是她的入幕之賓。”
另一個男人搭話道,語氣裡滿是興奮,八成是林月的影迷。
“什麼大明星,長三堂子裡出來的能有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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