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您這麼多年來對小南的照顧。”
身著剪裁利落深色西裝的青年微微垂首彎腰,嗓音發啞。
主考官一顆心都快跳出嗓子眼,腦袋上出了一頭的汗,急急忙忙地起身,誠惶誠恐道:“啊,沒有沒有——”
麵前這位顧閣下可是連那位冕下都要畢恭畢敬地禮待,更不用說他這樣的無名小卒。
主考官:“零一號很優秀,我對他算不上照顧。”
青年沉默。
半晌後,他啞聲道:“……這樣的嗎?”
主考官有些不太好意思,摸了摸頭道:“確實是這樣。它應該是上等位麵來的吧?”
主考官誠實道:“隻有上等位麵來的智能體,能力才會如此突出。”
他問麵前的青年,“零一號是走丟了嗎?”
“應該是走丟了吧?要不然閣下們也不會那麼著急。”
青年這次的沉默比任何時候都要長久,最後嘶啞道:“不。”
“他沒有走丟。”
“他是自己離開的。”
————
經曆過很多小世界,在小世界鬥智鬥勇的圖南很謹慎。
——即使麵前這位名叫季屹的青年看起來如此平易近人,叫人忍不住生出親近之感。
萬一是審訊呢?
萬一是以親近之態讓他跟他回去,但實際上等著將他抓回去呢。
自覺成為職場老油條的小人機覺得機心難測,不得不防。
渾然不覺自己已經開始將麵前的人類當做同類了。
麵對圖南顯而易見的提防,季屹卻笑起來,眼底深處是化不開的鈍痛,薄唇翕動了幾下,“小南長大了,知道保護自己了。”
圖南幾乎是下意識,沒忍住地困惑道:“我以前很小嗎?”
但是問完之後,圖南自己都覺得奇怪。
暫且不提智能體不會有幼年體,單是說話時語氣的熟稔就已經很奇怪。
可更奇怪的是這位名叫季屹的人卻說,“對,以前的小南很小哦。”
圖南眨了眨眼,顯得有些困惑。
他不明白為什麼麵前人要撒這麼一個謊,明明很容易就被戳破。
可他還是情不自禁地追問,“有多小?”
季屹說很小很小,“喜歡趴在手上和肩上睡覺,睡醒了就呆呆地望著人。”
圖南下意識擰起眉頭,搖頭否認麵前人的說法,“那不是我。”
他心想那怎麼可能是他呢。
他是這批實習生係統裡最優秀最自律的係統,怎麼可能會是麵前人口中那副呆呆的模樣
黑發少年不自覺地繃起臉。
可下一秒,他被摸了摸腦袋。
很奇妙的感覺。
溫熱、乾燥的大掌帶著些許薄繭,力道溫柔。
圖南無法描述這種感覺,隻覺得陌生又熟悉。
這讓他聯想到了第一個小世界的哥哥圖晉。
圖晉也是這樣,喜歡摸他的腦袋,叫他小南。
他會跟圖南說,“你從前小小一個,我們全家都看著你睡覺,連氣都不敢喘。”
記憶裡的圖晉又說,“沒想到一眨眼就長大了。”
此時此刻,站在圖南麵前的青年也說他長大了。
他對圖南說,“小南,跟我們回去好不好?”
“你要找的人,我們知道在哪裡。”
————
“他就在裡麵,不去看看他嗎?”
坐在沙發上的青年雙手抵在膝蓋上,半垂著頭,陰影覆蓋了半張臉,沉默不語。
蘇西偏頭望著內室,過了很久才道:“不敢進去?”
顧硯沒有說話。
蘇西苦笑了一下,“找了他那麼久,到頭來連話都不敢跟他多說幾句嗎?”
顧硯抬起頭,啞聲道:“你不都一樣的嗎?”
蘇西隻是望著他,半晌後捋了捋頭發,輕輕從胸膛裡壓出一口氣。
他帶著銀色的鎖骨鏈,敞開的衣領銀色閃動,鎖骨鏈纏繞著一條疤,像是一條蜿蜒的蛇。
0987位麵待客的客廳安靜得能聽到壁爐燃燒的劈啪聲響。
胡桃木落地燈暈出暖黃的光,季屹坐在酒櫃旁,抽著煙。
蘇西還在輕聲問,“回去之後,小南會選擇恢複記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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