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黛曾與前世那位踏平修仙界的魔君,其實是有過一麵之緣的。
並不是天上地下遙遙一眼的那種,是實實在在的,說過話的麵對麵。
在此之前,北宗魔域歸墟君的名號已響徹十洲修真界。
在沈黛前世那個時代,他是所有人畏懼的存在。
誅妖邪,煉魔幡,殺儘所有不服從他統治的魔族,魔域曆任魔君,沒有人像他那樣瘋,更沒有人是踩在同族的骸骨上,練就通天的修為。
因此不僅正道修真界對他聞風喪膽,就連北宗魔域的魔修也對他們這位新任魔君敬畏交加。
不過對於大部分修真界的弟子而言,歸墟君隻是一個遠得近乎傳說的存在。
像沈黛這樣的普通弟子,每日睜開眼要麵對的,是那些除不儘的魔修,殺不死的魘族,和修真界千千萬萬的普通人一樣,沈黛一直以為自己到死在戰場上的那天,也不會見到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直到這位歸墟君圍攻上三千宗門,隻差一步就能直取仙宗之巔太玄都的那一日——
拂曉日光灑滿太玄都二十四城的金頂。
一眾仙門百家的弟子烏泱泱聚集在太玄都前,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赴死準備,抬頭望著半空中那個黑金玄袍的青年。
天光大盛,那位魔君戴著麵具,不辨樣貌。
他隔空拾起一朵開得極妍麗的紅山茶,山茶花敗落時從不一片一片的凋零,而是一整朵花轟轟烈烈地掉下,故又名斷頭花。
眾人見他撿起這朵掉進泥濘裡的山茶,紛紛以為是在隱喻著什麼不詳的征兆。
然而那帶著玄鐵麵具的魔君隻把玩著這朵山茶花,仿佛心血來潮般說道:
“今年春花開得不錯,不打了,辦個千宗宴吧。”
也隻有這位魔君,會在春末夏初,百花凋零的季節睜著眼說這樣的瞎話。
但比老謀深算的人更可怕的,是不講道理的瘋子。
歸墟君無疑就是一個瘋子,哪怕是身為正道修士的他們也明白,北宗魔域之人已經將仙山以下徹底包圍,之前一戰修真界大能皆傷的傷,死的死,再無抵抗的力量,此時不一口氣攻下,更待何時?
歸墟君卻仿佛真不知道自己占著多大的優勢,輕描淡寫地下令讓手下魔將開始點人參加宴會。
底下弟子惶惶然不知緣由,被點中的皆麵如死灰。
純陵十三宗自然也被點中了十多人,沈黛原以為這樣的倒黴事自己必然逃不掉,可不知為何,這一次倒黴被挑中的卻不是她,而是一貫運氣最好的宋月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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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黛全須全尾地看著點完人的魔族從太玄都撤退回山下,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歸墟君離開後,修真界如今掌事的幾位長老商議了一整日,衡虛仙尊回來時,天色全暗,太玄都雲深霧濃。
沈黛那時還在照料江臨淵和宋月桃。
他們二人一個在此前一役中身負重傷,另一個因體質契合,又習過一些醫修調養之法,剛給江臨淵療傷,之後便一直昏昏沉沉的睡下。
“黛黛,你過來。”
“師尊。”沈黛聞言乖順上前,“長老們商議得如何了?”
“如今我們勢弱,隻能暫時依他所言行事。”
歸墟君所點之人不過一兩百,有普通弟子,也有各家親傳弟子,人數不多不少,修為不高不低,實在是讓人摸不透對方在想什麼。
如今的修真界,是沒有底氣拒絕歸墟君的,若是拒絕,整個修真界都會在頃刻之間覆滅,他們沒有選擇。
衡虛仙尊沒再提這個話題,而是從袖中掏出一瓶青釉小瓶,交給沈黛。
“這是九轉聚魂丹,拿去吧。”
九轉聚魂丹是無上靈丹,哪怕是仙門之首的純陵十三宗,也珍稀難得。
沈黛上一次這枚丹藥,還是為救命懸一線的宋月桃,而沈黛此次不過隻是受了一點無關緊要的皮外傷,哪裡用得著這樣好的丹藥?
她好像被一個從天而降的餡餅砸了頭,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誠惶誠恐地推辭:
“這太珍貴,弟子……”
“拿著罷。”
衡虛仙尊將青瓷小瓶又放回她掌中,他長睫半垂,語氣難得柔和。
“明日千宗宴,凶險萬分,有它在,隻要你肉身尚存,能抵你一命。”
霎時間,沈黛渾身血液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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