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落在不遠處的血池邊。
新雪般純澈的白,與血池濃烈的紅,映襯出慘烈的對比。
“牽魂咒用在普通人身上,果然無法承受。”
伽嵐君嗓音淡淡的,好似在看螻蟻掙紮。
反生陣的最後一個畫麵,停在了伽嵐君帶走方應許命魂的這一刻。
謝無歧已猜到伽嵐君想做什麼。
這十方繪卷中的世界,也與他心中漸漸浮現的猜測重合。
蘭越察覺到伽嵐君能控製血池怨氣之後,便投身入血池,以他肉體凡胎來煉化池中煞氣。
等伽嵐君發現後,血池怨氣已有淡化的勢頭,伽嵐君隻能以最快的速度方應許的命魂為餌,釣出了藏匿在暗中的謝無歧,謝無歧竊魂失敗,被伽嵐君種下牽魂咒——
於是,謝無歧死,歸墟君生。
玄鐵麵具蓋住他原本的模樣,但此刻的歸墟君還未失去神智。
伽嵐君將血池中無數魔族死前最深的怨念灌注進他體內,改他本性,引他發狂,歸墟君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謝無歧在那些被歸墟君殺死的眼中,看到的是一個冷血無情的殺人機器。
但歸墟君比伽嵐君設想的更瘋。
因為他成為魔頭的第一日,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他所願,去將離北宗魔域最近的生死門滅門,而是轉過頭,先血洗了北宗魔域,將原本割據一方的三位魔君在一日之內殺儘!
那一日夕陽如血,歸墟君提著三顆人頭歸來,染上血跡的半張臉勾起一點惡劣笑意。
他將人頭扔在了伽嵐君的腳邊。
怒急發狂的伽嵐君調動牽魂咒,以咒術折磨著不肯臣服的歸墟君,每一聲咒訣,都如萬千蛇蟲在啃食他的骨髓與靈魂——
這本該是個足矣令歸墟君再不敢違抗他的懲罰。
但第二日,伽嵐君看著坐在成千上萬的白骨上的歸墟君,隻覺得徹骨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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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是親手造出了一個完美的魔頭。
然而這個魔頭,卻隨時都在脫離他控製的邊緣。
此後在這十方繪卷中的世界,依附在歸墟君身上的謝無歧便隻能看到刺目的血色。
被伽嵐君引入他體內的怨氣與他的魂魄越融越深,殺意浸透了他的一切思緒,就連隻是依附在他身上、借歸墟君的雙眼觀看這段過往的謝無歧也被這樣殺意影響。
血池裡的怨氣被蘭越煉化一分,伽嵐君便又將死於歸墟君手中的亡魂再添進去一分。
兩人無形中形成了一種可怕的平衡。
而在這種平衡中,歸墟君時而清醒,時而混沌。
清醒對他而言反而是痛苦的,因為隻要清醒,他就不得不親眼麵對著死於自己之手的無數生靈,與牽魂咒命令截然相反的自我意誌,成了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罰。
但他依然竭力保持清醒。
謝無歧看著歸墟君從蘭越口中得知了自己前世戰神應龍的身份,又得知蘭越曾為他推演卜算過,這世上能殺他的唯有與他同日而生的、身負應龍之骨的女孩。
殺兩人,可救十洲修真界。
對於此時每天都在死千千萬萬人的塵世而言,這兩人的性命輕如塵埃。
可謝無歧卻驀然怔住。
同日而生。
應龍之骨。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腦中漸漸清晰。
“魔君——!?”
歸墟君看著眼前被他重傷的手下,容色冷淡,扔出撚在指尖的一張薄紙。
紙條閱後即焚,他的手下怔怔望著他。
“佯裝叛逃,把這個消息帶給申屠止。”
“魔君!此事怎能透露給旁人知道,您的性命豈不是——!”
“紙上消息,務必讓申屠止知曉。”
謝無歧渾身發冷。
那種冷意浸到骨子裡,冷得他魂魄戰栗,像是被一把冰冷的焰火灼燒。
他在設計,誘使申屠止替他去殺身負應龍仙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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