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小將
——嫂嫂,我回來了。
像是無數次夢境般,沈令儀聽見了少年的聲音,沙啞而顫抖,那一瞬間,強撐的力氣殆儘,眼前一黑,身體便軟了下去。
魏承意急忙伸手,將嫂嫂接入懷中,避開了她受傷的右臂。
“二郎?”
沈令儀努力睜大眼睛,兩行淚水無聲無息滑落,懷裡真切的溫度讓她激動得顫抖。
“你……回來了?二郎?”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嫂嫂,”魏承意抿唇柔聲,“我回來了。”
“別怕,以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他低聲在她耳邊說著哄人的話,極儘溫柔。
就像小時候,嫂嫂抱著他、哄著他,一模一樣。
“二郎……”
經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從來不覺得苦難有多折磨人的沈娘子竟然落淚了。
“嫂嫂,鬆手,沒事了。”魏承意輕輕握住她依舊攥著玉簪的手。
沈令儀淚眼模糊,伸手在他臉龐胡亂地摸索著,直到確認真的是他回來了,緊繃的手指才一點點鬆開。
魏承意取下那染血的玉簪,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噴湧而出——他要把這些人的腦袋一個個砍下來喂狗!
可眼下重要的是嫂嫂。
他從懷中取出一瓶金瘡藥,處理好嫂嫂頸間的傷口。他緊鎖眉頭,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極致的專注和溫柔,可奇怪的是,裹著披風的那道背影,在其他人眼裡卻森寒無比。
內堂裡鴉雀無聲。
王氏首先被他的氣勢嚇到了,想不到沈令儀還認識這樣的人,而且看他穿著……像是行伍之人。這小小的揚州城,哪裡來的駐紮軍隊?
王員外更是慌張害怕地扯著她王氏的衣袖,眼神惶恐地詢問該如何是好。
這些人的小舉動,都沒逃過魏承意的餘光。
魏承意接著將嫂嫂骨折的右臂簡單地固定好之後,才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目光溫柔地為她披上外衣。
當他看向堂內眾人時,眼裡隻剩下一種冰涼而純粹的殺意。
“嫂嫂,”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和駭然各占一半,輕輕響起。
“這些人膽敢欺負你,我來替你出頭。”
“好嗎?”魏承意低頭去看她。
沈令儀垂眸,一眼也沒看向那些人,心思全部在歸來的少年身上,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似乎很疲倦很疲倦。
魏承意心痛極了,當下就將沈令儀打橫抱起,在她有些詫異而不自然的目光中,替她蓋上了兜帽,往酒樓外走去。
“全部帶走。”魏承意走到門口,輕描淡寫地下達命令。
霎時間,士兵們湧入酒樓,動作迅捷如風,毫不留情就將那些人拖出了酒樓。
忍著殺意的魏承意,他麵無表情地抱著嫂嫂,一步步走出酒樓。
她軟軟地靠在他胸膛,小臉埋在他的頸窩,輕得讓他心驚,隔著衣料,他都能感受到她身體的冰涼和顫抖。
怒火再次席卷心頭,魏承意強行壓下,他將所有暴戾的情緒都收斂在麵無表情之下,隻剩下滿眼的自責和疼惜。
“對不起,嫂嫂……”他低下頭,抱歉道,“是我回來晚了,都怪我……”
他無法想象,若是自己再晚來一步……那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陽光從洞開的大門照射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他抱著她,帶著不可言喻的輕柔,走過一片狼藉的大堂,眼裡再容不下任何人,徑直走向門外。
也正是這時,與匆匆趕來的陸雲起迎麵遇上。
當他看到大堂內的混亂景象,以及抱著人走出的魏承意時,腳步倏然頓住。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人懷中被大氅緊緊包裹,隻露出一小截白白下巴尖的姑娘——是沈娘子,她似乎失去了意識,頸間和手臂上可見包紮的痕跡。
隨即,他的視線才轉向那個年輕男子。
他身著鎧甲,風塵仆仆,卻難掩秋月寒江般的身姿,然而,此刻這男子所有的注意力,都凝注在沈娘子身上。
陸雲起看得分明,那少年低垂的眼眸裡,盛載了一種溫柔的心疼,更帶著一股深沉到化不開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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