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麵保衛戰（15）
三個字，輕飄飄的。
所有長老與執事呼吸一滯，視線在宗主和門口陌生的青衣女子之間瘋狂來回，臉上的驚愕幾乎要溢出來。
追隨清融宗主近千年，他們見過他指揮千軍萬馬，見過他麵對滔天獸潮麵不改色，見過他親手斬下叛逃長老的頭顱，可何曾見過這位露出這般近乎脆弱的神情。
那些複雜到無法言說的情緒，讓他變回了千年之前，那個還會在清靜峰頂對著滿山雲海溫和微笑的青年。
清融的嘴唇翕動，喉結上下滾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千年的歲月，萬鈞的重擔，都堵塞在他的喉嚨裡，最終所有翻湧的情緒，隻化作了又一聲呼喚。
聲音比剛才更啞，也更真切。
“小師妹。”
薑蕪看著他，看著他挺拔的身影下，發間那一縷霜白。
她邁步向前，大殿內的其他人下意識地想阻攔，被清融一個眼神製止。
“都下去，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議事大殿半步。”
清融的聲音重新恢複了平日的沉穩，隻是細聽之下，能察出無法完全壓下的顫抖。
眾人雖滿心疑竇卻不敢違抗，躬身行禮後帶著滿腹的猜測離開。
“你......”
清融艱難地開口，隻說出一個字，眼眶還是無法抑製地紅了。
他猛地轉身，寬厚堅實的背影對著薑蕪，仿佛這樣就能將所有的脆弱都隱藏起來。
千年時光，師門覆滅、摯友凋零，他親手將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刻上英魂碑。
無數次血戰，無數次生死一線，他都未曾軟弱過。
可此刻，故人歸來。
想到小師妹站在他身後，堅如磐石的心防終是裂開縫隙。
薑蕪靜靜地等著，沒有出聲打擾。
這些年，他一個人，背負了太多。
許久，久到殿外的光線都開始偏斜，清融才平複了情緒重新轉過身來。
眼中的濕意已經斂去，隻剩下被歲月衝刷過後的無儘疲憊。
“宗主、宗主夫人、師叔們，都在大劫中為了守護宗門隕落了。有的戰死於獸潮，有的為了掩護弟子撤退自爆金丹......”
他說的很平靜，一個一個地數著那些熟悉的名字。
“你認識的人，現在隻剩下我一人。”
薑蕪儘管在回來的路上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但親耳聽到這些熟悉的名字，還是控製不住有些難過。
“這個世界，殘缺得太厲害。”
清融走到沙盤前，沙盤之上靈力流轉，模擬出整個中州的山川地貌。
代表著異獸與活動範圍的紅色光點，占據了絕大部分區域。
而代表著人類防線的藍色光點，被壓縮在幾個孤零零的角落裡，搖搖欲墜。
“位麵意識在上次重創後就一直不大好，天道法則不全，靈氣日漸稀薄。我們這些修士，修為突破變得異常艱難，壽元也大不如前。若非如此......”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薑蕪明白。
一個殘缺的位麵，就像身患絕症巨人，所有生活在它體內的生靈，都會被一同拖向死亡。
“天外邪魔就是那些玩家？”薑蕪的目光落在沙盤上一些獨立移動的散亂光點上。
“不錯。”提到玩家，清融拳頭在身側握緊，“他們稱自己為玩家，視我們這個世界為可以掠奪的戰利品。行事毫無顧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若非他們與異獸之間也存在衝突，我們恐怕早已覆滅。”
“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解決他們。”
清融看向她。
“師兄。”薑蕪迎著他的目光，“你聽說過奪舍嗎？”
清融的瞳孔猛地一縮，奪舍乃是邪道秘法，為正道所不齒。
他的第一反應是震驚，是荒謬，是不敢置信。
但他很快明白了薑蕪的意思，眼中劇烈掙紮，隨即被決然取代。
他早已不是千年前那個會因恐懼而退縮的青年，他是清靜宗的宗主，是中州修士聯盟的統帥。
隻要能守護這個世界，別說奪舍，就是化身成魔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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