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後離開了曾家,但是他出來後戰事就起來了,麗娘逃出來後江南正處於最亂的時期,朝廷、薛賊、榮賊三方打仗,市麵上東西短缺,價格高昂,油鹽醬醋都是一二百文一斤,店鋪糧行儘皆關閉,薛賊又經常掃蕩掠奪糧食東西,拿十兩銀子來都買不到一石白米,一兩個月嘗不到肉味簡直是太常見了,他們雇船雇人北上,途中由那些人打點一個月的住宿吃用,足足花了二百兩銀子,所以他沒對張家生出任何懷疑之心。
在江南時,若非有幾個大鹽商、大糧商和當地的官員很捧自己,戰事才起自己弄了些糧食東西藏在家裡,他和麗娘手無縛雞之力,幾乎就抱著攢下來的金銀珠寶餓死家中了。
他不像麗娘那樣半點世故不知,隻是自己也忘記了戰事結束物價必會跌落,張家豬肉便宜他和麗娘一樣,都以為是張家厚道,便宜賣給村裡人,運到城裡賣得貴。城裡和村裡東西價錢不同,總要貴一些,江玉堂是知道的。
麗娘歎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咱們年輕識淺,剛一來到這裡就露了富,難怪別人把咱們當傻子耍弄。我今兒在張家,就是張屠戶家,張娘子沒收我給她兒子的金鎖,反倒好心提醒了我一句,說村裡一家五口隻需二十兩銀子就過著豐衣足食的日子了!我猜測,憑著張家買肉三十文錢一斤,張三嬸家卻要五百文,其他的東西的價錢必定也要高了十倍以上。”
“我明兒進城打探打探就知道底細了。”江玉堂打算同時打聽打聽張家這兩個月替他們家采買東西時的價值是多少。他從曾家戲班子裡脫穎而出,先是得到老爺太太賞識,然後名動江南,直至深受來自京城的貴人青睞,自有一份心計手段。
麗娘一愣,“你進城?我不和你一起去嗎?”她都在張三嬸跟前說明兒進城看大夫了,生了凍瘡以後,奇癢難當,女為悅己者容,她不想臉上凍瘡繼續擴張。
江玉堂柔聲道:“風雪這麼大,我怎麼舍得你跟我一起進城?你生了凍瘡,再吹風恐怕更加嚴重,我去請大夫到咱們家給你看診。何況,咱們家住的房舍並不堅固,那些財物都在家裡,現在知道了隔壁欺騙我們的事實,家裡無論如何得留人看家。”
從她救了自己開始,他就對她上了心,隻是她是千金小姐,自己是裝神弄鬼的卑賤戲子,從來不敢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的美事。沒想到,後來江南大亂,聽聞薛賊的部下搜刮大富大貴之家,害怕她出事,他親自去了一趟正好救了她回家,有幸結為夫妻。他要好好籌劃籌劃,哪怕現在山居鄉野,他也不能讓她吃苦受罪。
麗娘輕輕點了點頭,眸中柔情似水。
江玉堂握著她紅腫不堪的手,心如刀割,放在唇邊吻了吻,“麗娘,以後咱們慢慢裝作錢花完的樣子,等開了春,咱們在村裡買一塊地基,重新蓋像裡長和張家那樣的一座青磚大瓦房和大院子,從這裡搬走,以後你就不用直接麵對這些居心叵測的人了。”
欺騙了他們,還想相親相愛?怎麼可能。
別人得到了自己得不到的好處,相信心裡肯定不是滋味,村裡現在不知隔壁張家從自己夫妻手裡得了多少好處,隻知初次登門拜見的緞子和簪子,若是以後不小心知道了呢?
江玉堂眸子漆黑兩點,亮如明星。
張裡長偷偷告訴他,莫看張碩是個殺豬的屠夫,實際上是他們村裡最有本事的人,次日坐車時,江玉堂立刻虛心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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