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不渡窮鬼，你去渡
榮壽堂內，燈火通明。
幾十口紅漆大箱子被親衛們抬了進來，沉甸甸地落在青磚地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悶響。箱蓋一掀，滿室珠光寶氣，晃得人眼暈。
那是從萬利賭坊抄來的百萬兩白銀和無數地契。
林青雲解下沾了寒氣的大氅，李嬤嬤立刻遞上熱騰騰的參茶。她輕抿一口，眼皮都沒抬，隻盯著跪在地上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的柳氏。
“老太君！那可是您的親孫子啊！”
柳氏發髻散亂，早已沒了平日裡侯門主母的端莊，此刻拽著林青雲的裙角，哭得肝腸寸斷。
“雲璟雖頑劣，可那是千嬌萬寵長大的，您怎麼能讓他去西山挖煤？那地方暗無天日，還有監工拿鞭子抽人，他會死的啊！”
“挖煤怎麼了？”
林青雲放下茶盞，瓷杯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嚇得柳氏渾身一抖。
“他既然有本事輸掉三萬兩，就得有本事把這錢給掙回來。西山的煤，一筐十文錢，讓他挖夠了三百萬筐，自然放他回來。”
“三百萬筐？！”柳氏兩眼一翻，差點昏死過去，“這得挖到猴年馬月去啊！老太君，您這是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
林青雲冷笑一聲，手中的龍頭拐杖猛地挑起柳氏的下巴，逼迫她抬起頭來。
“孤兒寡母？”
“柳氏，你那個好兒子在賭桌上一擲千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你們是孤兒寡母？”
“你那個好閨女拿著侯府的銀子去倒貼敵國質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侯府的艱難？”
林青雲鬆開拐杖，嫌惡地用帕子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麼臟東西。
“哭？你除了哭還會什麼？這侯府的中饋交到你手裡五年，你看看被你管成了什麼樣子！”
“李嬤嬤，把那幾本陳年爛賬給我拿上來！”
“啪！啪！啪！”
三本厚厚的賬冊被李嬤嬤毫不客氣地摔在了柳氏的臉上，書角劃過她保養得宜的臉頰，留下一道紅痕。
“給我念！”林青雲厲聲喝道，“翻開第三十六頁，念！”
柳氏被這雷霆之威嚇得魂飛魄散，顫顫巍巍地撿起賬本，翻開那一頁，借著燭火看去，聲音都在發抖。
“崇德八年冬，借予二房堂舅五千兩置辦田產……崇德九年春，支取紋銀三千兩給娘家侄兒捐官……今歲中秋，施粥布施耗銀八千兩……”
越念，柳氏的聲音越小，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滴。
“念啊！怎麼不念了？”
林青雲靠在太師椅上，目光如刀：“你娘家打秋風，你給；旁支親戚借錢不還，你忍；就連外麵那些刁奴欺上瞞下，你也隻會念句阿彌陀佛，說是積德行善。”
“柳氏，你是把這定國武侯府，當成你們柳家的善堂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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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跪在地上，囁嚅著辯解：“母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那些都是實在親戚，咱們侯府家大業大，稍微幫襯一把也是應當的，若是逼得太緊，外人會說我們刻薄……”
“刻薄？”
林青雲怒極反笑，手中的拐杖重重拄地，“你所謂的寬厚，就是拿我兒子拿命換來的撫恤金去填別人的無底洞？”
“你所謂的積德，就是看著自家的賬房都要跑老鼠了，還在外麵充大頭蒜？”
“既然你這麼喜歡當活菩薩，那好。”
林青雲從袖中抽出一張清單，輕飄飄地扔在柳氏麵前。
“這是你那幾個好親戚，還有侯府名下幾家莊子上欠繳的租子，統共四萬八千兩。”
“三天。”
林青雲伸出三根手指，語氣森寒，不容置喙。
“三天之內，你去把這筆錢給我要回來。要是一文錢沒收齊，或者少了一個子兒……”
林青雲俯下身，盯著柳氏驚恐的雙眼，一字一頓道：
“你就剪了頭發，去家廟裡做真正的尼姑，這輩子別想再踏入榮壽堂半步！”
柳氏徹底傻了眼，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張清單如同看著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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