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不掌財，慈不掌兵
京城西市，豐登倉。
這是武侯府名下最大的兩間糧鋪之一，地處繁華地段，往年可是日進鬥金的聚寶盆。
可如今，鋪子裡冷冷清清，夥計們趴在櫃台上打瞌睡，隻有幾個買米的百姓在門口探頭探腦，又嫌米色發黃而搖著頭離開。
後堂內，氣氛卻有些劍拔弩張。
“大夫人，您這話可就冤枉老奴了！”
王掌櫃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滿麵油光，此刻翹著二郎腿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絲毫沒有起身行禮的意思。
“這幾年年景不好，米價波動大，咱們鋪子為了維持運轉，那是拆東牆補西牆。這賬麵上的虧空，那是行情所致，非人力可為啊！”
柳氏站在一旁，手裡緊緊攥著那一本厚厚的假賬，臉漲得通紅。
她雖然被婆母逼著硬氣了一回，但畢竟養在深閨多年，哪裡懂得這些生意經？麵對這滿紙的“陳米折損”、“運費虛耗”，她明明知道不對勁，卻怎麼也指不出錯處來。
“王掌櫃，就算行情不好，這五千石新米的入庫記錄，怎麼轉眼就變成了陳米黴變？這也太巧了吧？”柳氏咬著牙問道。
“哎喲，我的大夫人呐！”
王掌櫃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眼神裡滿是輕蔑。
“這糧食是有靈性的東西，受了潮、遭了蟲，那也是沒法子的事。您是千金之軀，隻管在府裡念佛吃齋，這生意場上的渾水，您還是別趟了。若是累壞了身子，老太君怪罪下來，老奴可擔待不起。”
說罷，他衝旁邊的夥計使了個眼色：“還不給大夫人上茶？用那最好的雨前龍井，喝完了趕緊送大夫人回府，別耽誤咱們做生意！”
這是在赤裸裸地趕人了！
柳氏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她今日若是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婆母定然會讓她真的去西山挖煤！
就在這時，糧鋪的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馬蹄聲，緊接著是兵甲碰撞的肅殺之音。
“不想做生意？”
一道蒼勁有力卻透著徹骨寒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既然不想做，那就別做了。把這招牌給我摘了，劈了當柴燒！”
王掌櫃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幾個身穿黑甲的侯府親衛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二話不說，揮起刀鞘直接將那塊寫著“豐登倉”的金字招牌給砸了個稀巴爛！
“誰！誰敢砸場子！”王掌櫃跳腳大罵。
門簾掀開，林青雲身披墨狐大氅，拄著那根令全京城聞風喪膽的龍頭拐杖，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如同一尊煞神般走了進來。
她目光如電，冷冷地掃過王掌櫃那張肥膩的臉，最後落在柳氏身上。
“沒用的東西。”
林青雲經過柳氏身邊時，低聲罵了一句，“拿著對牌還能被個奴才拿捏，看來你是真想去跟你兒子作伴了。”
柳氏嚇得一哆嗦，羞愧地低下了頭，退到一旁。
王掌櫃見了林青雲，心頭猛地一跳，但仗著自己是侯府三代的老家奴，又是老侯爺生前用慣的人，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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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您這是做什麼？老奴為了侯府兢兢業業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這一來就砸招牌，也不怕寒了底下人的心？”
“寒心？”
林青雲冷笑一聲，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李嬤嬤，去把糧倉的門給我打開！”
“老奴這就去！”李嬤嬤帶著幾個懂行的婆子，拿著鐵簽子直奔後院糧倉。
王掌櫃臉色大變，剛想阻攔，就被兩個親衛按住了肩膀，動彈不得。
不過片刻，李嬤嬤便捧著一把發黃發黑的米粒跑了回來，氣得手都在抖。
“老太君！您看！這哪是什麼新米？分明是陳了三年的黴米！甚至還摻了沙子和石子！”
“不僅如此，老奴剛才查了底倉，裡麵早就空了一大半！這碩鼠把好米都偷偷運出去賣了高價，再買這些豬都不吃的爛米來充數！”
證據確鑿！
林青雲抓起那把黴米，猛地甩在王掌櫃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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