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不過這個冬天，那便是命
武侯府後院，柴房。
這裡常年堆放著雜物與煤炭，透風的窗欞呼呼灌著冷風。
蕭語若在鋪著爛稻草的硬板床上醒來，渾身的傷口像是被撒了鹽一樣鑽心地疼。她艱難地睜開眼，入目是結著蛛網的房梁和滿地灰塵。
“水……我要喝水……”
她下意識地喊道，聲音嘶啞如破鑼。
以前在閨房裡，她隻需輕輕咳嗽一聲，便有四個大丫鬟捧著溫熱的蜜水跪在床前伺候。
可如今，回應她的隻有一聲冷笑。
“喝水？大小姐還當這是繡樓呢？”
守門的粗使婆子一腳踹開柴房門，手裡端著一隻缺了口的破碗，裡麵盛著半碗渾濁的井水，重重地頓在地上。
“想喝自己爬過來喝！咱們這下人房裡，可沒人伺候您這位‘嬌客’。”
蕭語若看著那隻臟兮兮的碗，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我是侯府大小姐……我是被祖母救回來的……你們這些刁奴怎麼敢……”
“救回來？”
婆子像聽到了什麼笑話，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一臉鄙夷。
“老太君說了，那是順手撿回來的一條命。您現在已經不是族譜上的人了，能給您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養傷，那是老太君慈悲。您要是還擺這大小姐的譜，那不如現在就滾回慈幼局去！”
聽到“慈幼局”三個字，蕭語若渾身一抖，那是她揮之不去的噩夢。
她咬著牙，忍著劇痛從床上爬下來，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捧起那隻破碗，大口大口地喝著冰涼的井水。
水很臟，還帶著泥沙味，但她卻覺得這是世上最甘甜的東西。
活著。
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祖母既然救了她，一定還是心疼她的，隻要她去求祖母……
……
榮壽堂內。
與柴房的淒慘不同，這裡暖香撲鼻，一派富貴氣象。
林青雲正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拿著一份長長的禮單，那是從萬如海馬車上搜刮來的“精神損失費”。
“這尊白玉觀音成色不錯，留著給以後重修祠堂用。”
“這幾箱子現銀，入了公賬，正好用來擴充西山的護衛隊。”
李嬤嬤在一旁笑著應和：“老太君真是神機妙算，這萬如海想算計咱們，結果倒是給咱們送了一份厚禮。”
正說著，柳氏紅著眼圈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盅剛燉好的燕窩粥。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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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欲言又止，目光時不時飄向後院的方向。
“語若她……醒了。聽說身上全是傷，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林青雲放下禮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你想把這燕窩給她送去？”
柳氏身子一顫，跪了下來：“母親，語若畢竟是千金之軀，這半個月受了這麼多苦，若是再不精細養著，怕是會落下病根啊。求母親開恩，讓她回正院養傷吧！”
“啪！”
林青雲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亂跳。
“千金之軀？她現在就是個被逐出家門的棄女！”
“柳氏，你到現在還沒看明白嗎？她為什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林青雲站起身，走到柳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就是因為你從前的溺愛！讓她覺得天塌下來都有人頂著！讓她覺得為了所謂的真愛可以拋棄一切！”
“她這半個月受的苦，是她自己選的路。你現在把她接回來，給她喝燕窩，給她穿綾羅，那她之前受的罪就白受了！”
“她隻會覺得，隻要哭一哭，鬨一鬨，受點委屈，家裡就會原諒她，她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柳氏被罵得抬不起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可是……可是她是我的肉啊……”
“慈母多敗兒！”
林青雲厲聲喝道，“你若是真為了她好，就收起你那廉價的眼淚！”
她指了指柳氏手中的燕窩粥。
“把這東西倒了。”
“去廚房，拿兩個糙米窩頭，一碗清得見底的菜湯。”
“你親自送去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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