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裡的蛀蟲，比鬼還毒
送走了那支蜿蜒北上的行軍隊伍，武侯府的大門緩緩合上。
厚重的門栓落鎖聲，像是切斷了某種早已腐爛的過往。
榮壽堂內，地龍燒得正旺。
林青雲褪去沾了寒氣的大氅，李嬤嬤立刻遞上一盞滾熱的紅棗薑茶。
“老太君，大公子這一去……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柳氏站在一旁，眼圈紅腫，手裡絞著帕子，到底是慈母心腸，哪怕兒子再混賬，心裡也是像被剜了一塊肉。
“三長兩短？”
林青雲吹開浮沫，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談論天氣，“若是死在戰場上，那是他蕭家男兒的歸宿，我會親自去請旨，給他追封個烈士，風光大葬。”
“若是死在逃兵的路上，或者是被人當軟腳蝦砍了，那就是活該，連祖墳都別想進。”
柳氏身子一顫，卻不敢再多言。經過這一個月的雷霆手段，她對這位婆母早已是敬畏入骨。
“行了，別在我跟前哭喪著臉。”
林青雲放下茶盞，目光銳利地掃過柳氏，“外頭的爛攤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家裡的老鼠也該抓一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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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那個好妹妹，也就是咱們府裡那位‘清心寡欲’的柳姨娘，最近在佛堂裡可是忙得很啊。”
柳氏一愣，臉上閃過一絲茫然：“姨娘？婉娘她……她自打進府就一直吃齋念佛，從不爭搶，連月例銀子都隻拿一半，說是給侯府積福。她能有什麼事？”
“不爭搶？隻拿一半？”
林青雲發出一聲極儘嘲諷的嗤笑，手中的龍頭拐杖在地磚上重重一頓。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在這個吃人的侯府裡，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走吧，隨我去看看這位‘活菩薩’，到底是在積福，還是在積財。”
……
武侯府西北角，有一處僻靜的小佛堂。
這裡常年青燈古佛，檀香嫋嫋，是柳姨娘柳婉兒的居所。
她是柳氏的庶妹，當年作為陪嫁滕妾一同進府，後來被抬了姨娘。丈夫死後，她便自請在佛堂為亡夫祈福，平日裡素衣簡食，見人未語先笑，是個出了名的“老好人”。
此刻，佛堂內。
柳婉兒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月白素衣，頭上隻插了一根木簪，跪在蒲團上，正一下一下地敲著木魚。
“篤、篤、篤……”
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煩的急促。
“姨娘，東西都收拾好了。”
貼身丫鬟翠兒悄悄從後門溜進來，壓低聲音道，“那幾箱子細軟，都已經通過采買的婆子運出去了，藏在城西的租賃院子裡。咱們什麼時候走？”
柳婉兒手中的木魚槌微微一頓，那雙平日裡看似溫婉的眸子，此刻卻閃爍著精明的算計。
“急什麼？”
她壓低聲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個老虔婆把家裡的孫子孫女都折騰廢了，現在府裡人心惶惶。咱們得再撈一筆大的。”
“聽說大公子被送去充軍了？哼，那個蠢貨，當初若不是我在耳邊攛掇他去追求什麼真愛，他能有今天？”
“還有那個二公子，去挖煤都能挖出金子來，真是走了狗屎運。不過沒關係，隻要大夫人那個蠢姐姐還信我，這侯府的漏兒，我就能繼續撿。”
就在主仆二人竊竊私語之際，佛堂那扇緊閉的木門，被人“砰”的一腳踹開了。
“誰？！”
柳婉兒嚇了一跳，手中的木魚槌直接掉在了地上。
隻見風雪倒灌之中，林青雲身披墨狐大氅，如同一尊煞神般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麵色鐵青的柳氏和一眾如狼似虎的婆子。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了柳姨娘的‘清修’啊。”
林青雲邁過門檻，目光如炬，在佛堂內掃視了一圈。
柳婉兒到底是演了幾十年的戲，反應極快。她立刻換上一副受驚小白兔的模樣，眼淚瞬間盈滿眼眶，撲通一聲跪下。
“老太君！姐姐！您們這是做什麼？可是婉兒哪裡做得不好，惹老太君生氣了？”
“婉兒正在為大公子祈福啊！求菩薩保佑大公子在戰場上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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