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來人了
次日清晨，雪過天晴。
榮壽堂內，地龍燒得暖意融融。
林青雲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的羅漢榻上，手裡捧著一盞剛沏好的君山銀針，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那張雖有歲月痕跡卻依舊威嚴的麵容。
李嬤嬤正跪在一旁，替她輕輕捶著腿。
“老太君，外麵可熱鬨著呢。”李嬤嬤嘴角噙著一抹譏諷的笑意，“昨晚蘇家被抄沒的消息一傳出去，今兒一大早，那幾位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族親就聞著味兒來了。”
“哦？”
林青雲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是來吊喪的，還是來分肉的？”
“說是來‘恭賀’老太君大勝歸來，順便……”李嬤嬤頓了頓，語氣更冷，“順便把那個一直想過繼到咱們名下的蕭天賜給領來了，說是世子爺如今當了武將，刀劍無眼，怕咱們侯府斷了香火，特意送個讀書種子來承歡膝下。”
“讀書種子？”
林青雲嗤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在案幾上。
“我看是隻還沒斷奶就想著吃絕戶的白眼狼吧。”
若是換做以前，這群蒼蠅早就被她亂棍打出去了。
但今日，她不急。
“語若呢？”
“大小姐一大早就去了賬房，正核對蘇家送來的鋪麵賬冊呢。”
“讓她去。”
林青雲重新靠回軟枕上，隨手拿起一卷兵書。
“把人領到前廳去，讓語若去見。告訴她，這是老身給她的第一道考題。”
“若是連這幾隻家裡養出來的臭蟲都捏不死，那她手裡的對牌，趁早交回來。”
……
前廳，吵嚷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留著山羊胡的老頭正坐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唾沫橫飛。
這便是蕭家旁支的三叔公，蕭德旺。
在他旁邊，站著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賊眉鼠眼，正貪婪地盯著大廳裡擺放的多寶閣和金絲楠木柱子，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貼上去。
“怎麼還不來人？這就是武侯府的待客之道？”
三叔公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顫。
“我是老太君的長輩！如今她立了功，我也算是這一脈的族老，怎麼連杯好茶都不給上？拿這種陳年的碎茶葉糊弄誰呢？”
一旁的管家趙伯冷著臉，不卑不亢道：“三叔公，府裡的好茶都是禦賜的，隻有老太君和有功之臣能喝。您若嫌棄，大可去街上的茶寮。”
“放肆！你個刁奴！”
三叔公氣得胡子亂抖，指著趙伯的鼻子罵道：“等我家天賜過繼過來，承襲了爵位，第一個就把你這老狗打死！”
那個叫蕭天賜的少年也跟著幫腔：“就是！我以後可是世子，這府裡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們現在不巴結我，以後有你們好果子吃！”
“誰是你的？”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蕭語若一身素淨的窄袖錦衣，頭發利落地挽了個纂兒，手裡並沒有拿往日的團扇，而是握著一本厚厚的賬冊。
她緩步走出，身後跟著四個手持殺威棒的粗壯婆子。
沒了往日的嬌弱與哭啼，此刻的她，眉眼間竟隱約有了幾分林青雲的影子。
“語若丫頭？”
三叔公一愣，隨即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
“怎麼是你出來了？你祖母呢？是不是病得起不來床了？正好，快把這過繼文書簽了，以後天賜就是你弟弟，你們這房沒個男丁撐著怎麼行……”
“我二哥陣斬蠻王，封了遊擊將軍；我三哥掌管黑雲騎，日進鬥金。”
蕭語若走到主位上坐下，甚至沒看這兩人一眼，隻是翻開手中的賬冊。
“武侯府的男丁，個個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什麼時候輪到一個隻會讀死書、連秀才都沒考上的廢物來撐門戶了？”
“你——！你個不知廉恥的賠錢貨！”
蕭天賜被戳中了痛處，跳腳大罵：“我爺爺說了，你都被逐出族譜了，是個沒人要的爛貨！你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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