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高雅，老身嫌嫌腥
“祖母這屋裡的銅臭味，真是熏得孫兒頭疼！”
蕭雲澤剛踏進榮壽堂的門檻，便嫌惡地拿出一塊熏了名貴龍涎香的帕子，掩住了口鼻。
他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月白蜀錦寬袍，頭上用一支極品羊脂玉簪束發，端的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孤高做派。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抱著焦尾琴、穿著素色襦裙的清冷女子。
此女名叫如煙，乃是京城瀟湘館裡名聲大噪的清倌人，平日裡最愛把“視金錢如糞土”掛在嘴邊，不知迷倒了多少附庸風雅的世家公子。
“老太君安好。”如煙微微福了福身，連膝蓋都沒彎下去，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清高與不屑。
蕭雲澤一把攬過如煙的肩膀，滿臉痛心疾首地看著端坐在太師椅上的林青雲。
“祖母，孫兒聽說您最近為了幾個鋪子，在京城裡大動乾戈，簡直是把我們武侯府百年的清譽都丟儘了！”
“商賈之事，乃是下九流的醃臢營生！”
“如煙乃是世間罕見的才女，她的詩詞字字珠璣，豈能沾染凡俗的銅臭？”
蕭雲澤大義凜然地伸出手，理直氣壯地命令道：“孫兒今日帶如煙回來，便是要借聚寶齋的地契一用。”
“孫兒打算將聚寶齋賣了，得來的銀子全部用來給如煙刊印詩集，再在京郊辦一場流觴曲水的詩會，好洗一洗咱們武侯府這滿門的俗氣！”
堂內靜得落針可聞。
林青雲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正捏著一塊新得的極品暖玉，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蕭雲澤見狀，以為林青雲是心虛了，聲音越發拔高。
“祖母！錢財乃身外之物，百年之後不過是一抔黃土，唯有詩書文章方能流芳百世！”
“您若還是執迷不悟，孫兒便隻能搬出這侯府，與如煙去深山結廬而居，再不認您這個滿身銅臭的祖母了！”
如煙也適時地歎了一口氣，幽幽說道：“四公子高潔，如煙不願公子為了區區幾萬兩銀子與長輩生分，這詩集，不印也罷。”
“不行！這地契，今日我非要不可！”蕭雲澤被激起了護花使者的血性，梗著脖子怒吼。
“說完了？”
林青雲終於將視線從暖玉上移開，那雙曆經滄桑的眸子裡，隻有看死物般的冰冷。
“李嬤嬤。”
“老奴在！”李嬤嬤早就抱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候在一旁，嘴角掛著嘲弄的冷笑。
“給這位視金錢如糞土的四少爺算算，他這一身的高雅，到底花了老身多少醃臢的銅臭。”
李嬤嬤猛地翻開賬冊，聲音洪亮如鐘。
“宣德十年，四少爺嫌書房的硯台磨墨不潤，砸了三方端硯，最後花了侯府三千兩白銀，買了一方前朝的名坑古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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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十一年，四少爺在瀟湘館聽曲，為了打賞這位如煙姑娘的一首酸詩，揮霍了武侯府整整兩千兩白銀！”
“至於四少爺身上這件月白蜀錦長袍，乃是江南織造局的貢品，一尺便要百兩銀子！”
李嬤嬤猛地合上賬冊，狠狠淬了一口。
“四少爺！您這一身不食人間煙火的高雅，全是我們老太君拿著真金白銀、一筆筆給您堆出來的！”
蕭雲澤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還在強詞奪理。
“那是為了風雅！文人的事，能叫揮霍嗎！”
“砰！”
林青雲手中的紫砂茶盞驟然砸在蕭雲澤的腳下，碎瓷片飛濺，劃破了他那纖塵不染的衣擺。
“風雅？”
林青雲拄著龍頭拐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這個不知死活的蠢貨。
“鎮北軍的將士在冰天雪地裡連一件破棉襖都穿不上，你穿著一寸百金的蜀錦在這裡跟老身談風雅？”
“拿著老身用刀槍拚回來的家業，去填這個千人騎萬人跨的青樓婊子，你管這叫流芳百世？！”
如煙聽到“青樓婊子”四個字，氣得渾身發抖。
“老太君慎言！如煙乃是清白之身，豈容你這般折辱！”
“清白？”林青雲冷嗤一聲，像看垃圾一樣瞥了她一眼，“黑雲騎，搜。”
兩名黑雲騎如鬼魅般上前，一把奪過如煙手中的焦尾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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