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脈相連
“都給爺輕點搬！這可是咱們柳家祖傳的百年老參，摔壞了根須，你們賠得起嗎！”
武侯府大門外，一個穿著醬紫色滿地金錢紋綢緞長袍、生著一對倒三角眼的中年男子，正頤指氣使地指揮著幾個長工搬運幾口粗糙的木箱。
此人名叫柳元慶，是大夫人柳氏的隔房堂弟。
當年武侯府的男人們戰死沙場，京城裡人人避之不及，這柳元慶不僅沒來幫襯，反而趁火打劫，硬生生以白菜價強買走了柳氏陪嫁的兩處肥沃田莊。
如今眼看著林老太君重掌大權，侯府不僅發了大財，還得了聖上的封賞，這隻吸血的螞蟥又聞著味兒貼了上來。
“哎喲，元慶哥哥，這侯府的門檻可真高呀。咱們大冷天的在外麵站了這麼久，大姑姐怎麼還不出來迎接？”
柳元慶身邊，一個穿著桃紅繡花襖、頭上插滿金玉簪子的妖豔妾室嬌娘，正拿著帕子掩著嘴，嬌滴滴地抱怨著。
“哼！她敢不出來？”柳元慶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可是她嫡親的堂弟！如今咱們柳家也是體麵人家了，我聽說侯府剛收回了朱雀大街的聚寶齋，那可是個聚寶盆。正好我手裡缺個進項，等會兒見了婉茹，我就讓她把那鋪子交給我打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門終於緩緩打開。
門檻內，走出來的並非他們期盼中那個唯唯諾諾、有求必應的柳氏，而是一身誥命大妝、手拄龍頭金拐的林青雲。
大夫人柳氏跟在林青雲身側，手裡沒拿帕子，反而托著一把紫檀木嵌玉的算盤，眼神清明且冷硬。
“姑……老太君安好。大姐安好。”
柳元慶被林青雲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殺伐之氣震懾，下意識地彎了彎腰，但很快又直起脖子，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大姐，聽說侯府近來大喜，弟弟特意從江南拉了幾車百年老參和土特產來賀喜。咱們到底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戚，這以後聚寶齋的生意，弟弟願意替大姐分憂……”
“分憂？”
林青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坨爛泥。
“柳氏，算算。”
“是，母親。”
柳氏上前一步，指尖在算盤上飛快撥弄，清脆的算珠碰撞聲在寒風中格外清晰刺耳。
“宣德九年冬，侯府遇難。你柳元慶帶著幾個地痞流氓，堵在侯府後門，強逼我以五百兩的賤價，賣給你兩處年進賬三千兩的良田莊子！”
“宣德十年，你打著侯府親戚的旗號，在京城四海錢莊借貸一萬兩白銀，至今未還，利滾利已達一萬八千兩！”
柳氏盯著柳元慶那張因為心虛而漲紅的臉，聲音如刀。
“你今日拉著幾車發了黴的爛樹根，就想來換我侯府日進鬥金的聚寶齋？”
“你這如意算盤，打得比我手裡的紫檀算盤還要響！”
圍觀的百姓頓時一片嘩然，紛紛對著柳元慶指指點點。
“大姐！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柳元慶惱羞成怒，強行狡辯，“當年那是你們急需現銀，我好心幫忙！至於錢莊的賬，那是生意上的周轉！咱們血脈相連，你怎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折辱你的娘家人！”
嬌娘也跟著扭捏作態地抹眼淚：“大姑姐這是發達了，就不認咱們這窮親戚了，真是讓人寒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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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脈相連？娘家人？”
林青雲嗤笑出聲，手中的龍頭拐杖重重拄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
“老身今日就教教你，什麼叫侯府的規矩！”
“黑雲騎，砸了。”
林青雲語氣森寒，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是！”
四名煞氣騰騰的黑雲騎如鐵塔般上前，拔出腰間佩刀，對著柳元慶帶來的那幾口木箱狠狠劈下！
“砰！哢嚓！”
木箱四分五裂。
裡麵裝的哪裡是什麼百年老參，分明是幾截長了綠毛的破爛枯根，底層還墊滿了用來壓秤的破磚頭！
全場嘩然，連那些不明真相的路人都忍不住嘲笑出聲。
柳元慶那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們欺人太甚！林青雲！我可是柳婉茹的親堂弟！你這般跋扈，就不怕天下人戳脊梁骨嗎！”柳元慶氣急敗壞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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