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這自古以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林氏雖然對社稷有功，但畢竟年過半百，難道真要讓攝政王殿下斷了香火不成！”
攝政王府威嚴的朱漆大門外。
一個穿著秋香色團壽紋錦緞、滿頭赤金寶鈿的老婦人，正拄著拐杖，在台階下大聲嚷嚷。
此人乃是當今聖上的遠房皇嬸，理郡王妃。
她身邊，站著一個約莫十六七歲、身姿曼妙的女子。那女子穿著一身雲霧般的軟羅紗裙，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卻還努力端著一副我見猶憐的做派。
“老祖宗，您別說了。王妃姐姐戰功赫赫，蓮兒隻求能進府給王爺端茶倒水，便是做個沒名分的通房，蓮兒也是願意的。”
趙蓮兒拿著帕子掩著眼角，聲音嬌滴滴得能掐出水來，眼神卻止不住地往那氣派的王府大門裡瞟。
理郡王妃聽了，頓時更心疼了。
“我呸！你可是堂堂郡王府的嫡孫女！她林氏不過是個二嫁的寡婦，憑什麼霸占著正妃的位置不放？今日我就要替皇室做主，把蓮兒抬進這王府做平妻！”
王府門外的長街上，不少百姓駐足圍觀，卻懾於攝政王府的威壓，無人敢出聲附和。
就在長街對麵的角落裡。
一個斷了雙腿、趴在木板車上的落魄書生，正和一個頭發花白、臉上長滿凍瘡的叫花婆子，為了半個發黴的饅頭互相撕咬。
若是細看，這叫花婆子，正是當初為了“真愛”放棄武侯府榮華富貴的蕭婉清；那趴在木板車上的，便是窮酸書生沈玉郎。
蕭婉清搶過那半個饅頭，死死塞進嘴裡，渾濁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王府門口那不可一世的理郡王妃。
她心底猛地生出一絲扭曲的快意。
祖母就算成了攝政王妃又如何？還不是要被這些皇親國戚逼著納妾！等祖母失了寵，她就爬過去求情，說不定還能回到從前的富貴日子！
“吱呀——”
厚重包銅的王府大門，從內側緩緩拉開。
沒有慌亂的下人，隻有兩列身披重甲、殺氣騰騰的黑雲騎，整齊劃一地踏出府門，瞬間將理郡王妃帶來的家丁隔絕在外。
林青雲端坐在一乘八抬的紫檀雕花大轎上，由黑雲騎穩穩抬出。
她今日穿著一身正紅色的九鳳朝陽王妃大服，頭戴九翟金冠，手裡依然握著那根先帝禦賜的打王金鞭。
那股子久居上位、生殺予奪的睥睨之氣，壓得在場所有人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老身當是哪裡來的野狗在王府門口狂吠，原來是理郡王府的老太君。”
林青雲連轎子都沒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階下的祖孫倆，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怎麼，郡王府的月例銀子被皇上扣光了？窮得連親孫女都要拉到大街上來賣了？”
理郡王妃被這般羞辱，老臉漲得通紅，怒指著林青雲。
“林氏！你放肆！我是聖上的親嬸母！你這般善妒，霸占王爺，阻撓皇家開枝散葉，你該當何罪！”
“開枝散葉？”
林青雲嗤笑出聲，那眼神如同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李嬤嬤。”
“老奴在。”李嬤嬤恭敬地踏出一步。
“給這位郡王妃算算，她們家那點可憐的香火，都爛在什麼地方了。”
李嬤嬤早就把京城權貴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聞言立刻冷笑開口。
“理郡王府世子，也就是這位趙姑娘的親爹，上個月在八大胡同為了爭奪一個揚州瘦馬，大打出手，把人打成了殘廢，賠了三萬兩白銀！”
“為了補這個窟窿，郡王府甚至倒賣了朝廷撥給難民的賑災糧！”
李嬤嬤的聲音響徹長街。
“拿著貪墨來的賑災糧，養著一窩子爛杏，如今還敢跑到咱們攝政王府來裝貞潔烈女？也不嫌惡心！”
圍觀的百姓頓時一片嘩然，看趙蓮兒的眼神瞬間從同情變成了鄙夷。
趙蓮兒臉色慘白，搖搖欲墜：“你……你血口噴人！蓮兒是清清白白的女兒家！”
“清白？”
林青雲手中的打王鞭在轎攆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老身的王府，最見不得這種表麵清高、內裡生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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