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12公裡險途
三分鐘後。
周濱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堆上，看著下麵黑壓壓的人群，他舉起了手中的鐵皮喇叭：
“全體同胞們，大家靜一靜，請聽我說——”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在空曠的江灘上回蕩，人群漸漸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看向他。
“我們雖然暫時衝出了鬼子的包圍，但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紫金山，那裡有樹林，有山洞，能藏身，能活命。”
“但從這裡到紫金山，有十二公裡，路上要翻山，要過河，還要經過鬼子的哨卡，而且，鬼子很快就會追上來！”
周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酷。
“所以，我在這裡，跟大家說清楚。”
“第一，此行兇險萬分，我們會遇到鬼子的攔截、追擊，甚至是轟炸。會有人掉隊，會有人受傷，甚至會有人死……”
人群中出現輕微的騷動。
“第二，途中我們會經過幾個村鎮，如果你在那裡有親戚朋友可以投靠，或者你覺得留在村鎮裡比跟我們進山更安全，你可以自行決定留下，我不強迫任何人，選擇留下的，我們給你祝福，選擇跟我們走的……”
周濱的聲音陡然提高。
“但！大家必須絕對服從命令！
必須忍受飢餓、疲勞、恐懼！
必須跟上隊伍，不能拖累別人！”
“現在，給你們五分鐘時間考慮，五分鐘後，願意跟我們走的，到這邊集合，選擇留下的，請自便。”
說完，周濱放下喇叭，跳下土堆。
他沒有去看人群的反應。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畫麵會很殘酷，也很真實。
五分鐘後，人群開始分化。
一部分人，大多是老人或帶著幼子的婦女、或者傷勢較重的人，緩緩走向村鎮方向。
他們低著頭，不敢看那些選擇繼續前進的人。
更多的人，則沉默地匯聚到周濱指定的集合區域，他們當中有潰兵，有青壯年，有抱著嬰兒的母親，有攙扶著老人的子女。
眼神裡有恐懼，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決絕。
周濱最後看了一眼那些選擇留下的人。
大約三四萬人。
他默默記下這個數字，然後轉身，對整編好的隊伍下令。
“前軍，出發。”
“中軍，跟上。”
“斷後部隊，隨我來。”
……
第九聯隊指揮部。
燭火將牆壁映得一片昏黃，兩張麵孔在光影中顯得格外陰沉。
秋田大佐和兇鬼站在巨大的南京城防圖前，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那是為迎接宮九朝敬親王，而精心布置的警戒線、儀仗路線、行轅位置。
“親王殿下的車隊將從中山門入城，經中山東路抵達行轅。”
秋田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聲音裡帶著疲憊。
“沿途每五十米設雙崗，所有臨街建築必須徹底搜查。
‘兇鬼’閣下，你的人負責行轅內部，及周邊三百米範圍的絕對安全。”
梟鬼麵具下傳出低沉的聲音。
“‘梟鬼’已全部就位。行轅內每一個侍從、廚師、雜役都經過三重審查。外圍製高點布置了六組狙擊手，晝夜輪換。”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但我建議，將親王的公開活動減至最低。
‘天罰者’至今下落不明，不得不防……”
秋田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
“親王殿下要在南京城頭檢閱部隊，要向全世界展示帝國在支那的威嚴。安全事務，要做到萬無一失。”
‘兇鬼’不再說話，隻是麵具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萬無一失？
在這座被‘天罰者’燒過軍火庫、盜過毒氣彈、殺過無數軍官的城市裡——談萬無一失？
嘭——
就這時，指揮部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渾身煙塵、鋼盔歪斜、臉上被硝煙熏得漆黑的軍曹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的軍裝有多處撕裂，左臂用撕碎的布條胡亂包紮著。
“大……大佐閣下！‘兇鬼’大人！”
鬼子軍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他撲倒在地，雙手死死撐著地麵，才沒有完全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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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