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窗外的天色漸漸沉了下去,等我猛地睜開眼時,屋角的老式掛鐘正慢悠悠地指向下午五點。
屋裡靜悄悄的,隻有柴火在竈膛裡偶爾發出“劈啪”的輕響。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坐起身來,鼻尖已經先一步捕捉到了飯菜的香氣——臘肉的醇厚油香混著青菜的清爽,勾得人胃裡一陣空落落的。
“醒了?趕緊洗漱下吃飯。”二叔的聲音從堂屋傳來,帶著幾分煙火氣。我應聲下床,推開房門,隻見二叔正坐在八仙桌旁抽著煙,桌上已經擺好了兩菜一湯:一盤油光鋥亮的臘肉炒蒜苗,肉片肥瘦相間,邊緣微微焦脆,蒜苗的翠綠襯得格外有食慾;一盤清炒油麥菜,鮮嫩欲滴;還有一碗酸菜豆腐湯,酸香撲鼻。
二叔掐滅煙頭,給我盛了碗米飯,“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我確實餓極了,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來。臘肉的鹹香在嘴裡化開,肥而不膩,蒜苗的辛辣剛好解膩,再喝一口酸菜豆腐湯,酸得開胃,我吃了倆大碗。
二叔吃得慢,一邊吃一邊時不時看我兩眼,像是有話要說,又沒開口。我知道他心裡惦記著那四個盜墓賊的事,吃完飯,我主動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兩根,給二叔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了一根。
煙霧裊裊升起,在昏黃的燈光下暈開一片朦朧。農村的夜晚來得早,此刻窗外已經徹底黑透了,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襯得四周愈發安靜。山風吹過來,帶來一絲涼意,吹動了掛在牆上的玉米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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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口煙,將煙頭摁在桌角的煙灰缸裡,沉聲道:“二叔,時候差不多了,我們去找那四個盜墓賊的家吧。”
二叔聞言,眼神一凝,重重地點了點頭說:“好!”
我不再多言,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小盒子,打開來,裡麵是四張千紙鶴。符紙上用硃砂畫著密密麻麻的紋路,邊角處還沾著一點暗紅——那是白天從盜墓賊身上蹭到的鮮血。這符名叫“千紙鶴”,是師傅教我的追蹤術裡最實用的一種,隻要沾了對方的血氣,念動咒語,千紙鶴便能指引方向。
我深吸一口氣,將四張符紙千紙鶴攤在手心,指尖輕輕拂過上麵的紋路,口中緩緩念起了咒語。起初聲音低沉,漸漸地,語速越來越快,晦澀的音節在屋裡盤旋。隨著咒語聲,手心的符紙突然微微發燙,緊接著,四張符紙像是活過來一般,緩緩展開,四隻巴掌大小的紅色仙鶴,翅膀上的紋路與符紙上的硃砂印一模一樣。
四隻千字鶴拍動著翅膀,從我的手心飛起,盤旋了兩圈後,朝著門外的黑暗飛去。
“快,二叔,跟上它們!”我連忙起身,抓起牆角的手電筒遞給二叔,自己也拎起背包快步跟上。二叔早已備好,接過手電筒,“啪”地一聲打開,一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小路。
夜色如墨,山風越來越大,吹得路邊的樹枝“嘩嘩”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視。我們沿著千字鶴指引的方向,一路往深山裡走去。腳下的路崎嶇不平,全是碎石和泥土,偶爾還會踩到濕漉漉的苔蘚,稍不留神就會滑倒。二叔走在前麵,用手電筒仔細照著路,時不時回頭叮囑我:“慢點走,小心腳下。”
我緊緊跟在後麵,眼睛死死盯著空中的四隻千字鶴,它們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在黑暗中如同四點紅色的螢火,指引著方向。山裡的夜晚格外寒冷,寒氣順著衣領鑽進身體,凍得人瑟瑟發抖,我和二叔都忍不住裹緊了衣服。
不知道走了多久,手電筒的光柱裡開始出現稀疏的樹木,路也漸漸平坦了一些。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經是晚上10點多,我們足足走了三個小時。
就在這時,空中的千字鶴突然放慢了速度,盤旋了幾圈後,緩緩落在了前方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我和二叔連忙加快腳步走過去,擡眼望去,隻見前方的山坳裡,坐落著一個小小的村莊。
村莊依山而建,房屋大多是老式的土木結構,黑瓦土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古樸。由於時間太晚,村裡的人大多已經睡了,隻有寥寥幾家的窗戶裡透出微弱的燈光,像是黑暗中睜開的眼睛。偶爾能聽到幾聲雞叫和狗吠,打破了村莊的寧靜。
“應該就是這個村了。”我收回目光,對二叔說道,“我這道術還不到家,隻能追蹤到大緻的位置,要是師傅出手,定能直接找到他們家門口。”說起來,心裡還有些慚愧,師傅教我的本事,我隻學了個皮毛。
二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帶著安慰:“三命,這已經很不錯了。能找到這個村莊,我們就不愁打聽不到消息。”他頓了頓,看了看村裡的情況,“現在太晚了,我們先找個地方借宿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慢慢打聽那四個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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