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拘留室的鐵門“哐當”一聲被推開，帶著外麵清晨的涼氣，警官的聲音跟著飄進來：“羅三命，王天虎，出來簽字，簽完就能走了。”
我噌地一下從長椅上彈起來，後脖子還帶著昨晚硌出來的酸意，旁邊的王天虎睡得正香，呼嚕聲震天響，我擡腿踹了他一腳：“醒醒，走了。”
胖子嗷嘮一嗓子，揉著眼睛坐起來，臉上的肉堆在一起，迷迷糊糊的：“走了？真能走了？不是做夢吧？”
我沒搭理他，扒拉了兩下皺巴巴的衣服，踩著發麻的腳跟警官往外走，王天虎顛顛地跟在後麵。
我倆剛跨過門檻，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嘀咕聲，是昨晚一直縮在長椅角落的那個老頭。老頭眼睛半眯著，盯著我和王天虎的背影，嘴裡碎碎念：“一個天生孤命，一個天生大福報……這樣的兩個人湊到一塊兒，有意思，真有意思……”
聲音不大，卻偏偏鑽到我耳朵裡。我腳步頓了頓，回頭瞥了一眼，老頭已經又縮了回去，腦袋耷拉在膝蓋上，跟睡著了沒兩樣。
“咋了？”王天虎撞了撞我的胳膊肘子，“瞅啥呢？趕緊簽字走人，老子快餓死了。”
孤命？福報？什麼意思？我搖了搖頭沒把老頭的話太當回事。
簽完字，警官把我們的包拎了過來，往桌上一放，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拉開我的包拉鏈，一樣樣往外掏東西，動作都帶著點嫌棄。
“衣服……符紙？”警官拿起一遝黃紙，上麵畫著符咒，抖了抖，“你倆是幹啥的？搞封建迷信的？”
我沒吭聲，看著他把我那幾件換洗衣服扯出來，然後是那根雷劈過的桃木，還有三個形狀奇怪的木疙瘩，最後他拿出了那本深藍色封皮的筆記，邊角都磨得起了毛，那是師傅的道家筆記，裡麵記著些符咒畫法和我們這一派祖師爺所見所聞，我平時寶貝得不行。
警官翻了翻筆記，見上麵全是些歪歪扭扭的毛筆字，他一個字都看不懂，隨手就扔回桌上。
“行了行了，你的東西。”他又拎起王天虎的包，剛拉開拉鏈，就“嘖”了一聲，“我說胖子，你這包裡是把家都搬來了吧？”
話音剛落，一件綉著八卦圖案的藏青色道服從包裡滑了出來，針腳還挺細密，看著挺新。緊接著，一遝遝符紙掉了出來，紅的黃的都有，比我的多了足足三倍，還有個巴掌大的銅鈴，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正是王天虎那招魂鈴。
王天虎趕緊伸手去接，生怕警官給他弄壞了，嘴裡還嚷嚷：“輕點輕點！這都是寶貝！祖傳的！”
警官又從裡麵掏出個指南針，還有那捲被揉得皺巴巴的橫幅，展開一看，上麵寫著龍虎山掌教嫡傳大弟子，不準不要錢，筆鋒倒是挺有勁，就是跟胖子那憨厚的模樣一點都不搭。
警官把東西往王天虎懷裡一塞，沒好氣地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看著我倆：“年紀輕輕的，有手有腳的，幹點啥不好，非要搞這些封建迷信的玩意兒。聽我一句勸，趕緊收了這些東西，找份正經工作，踏踏實實過日子比啥都強。”
我笑了笑，沒說話。正經工作？我從小跟著師傅長大，除了畫符捉鬼，別的啥也不會，去哪找正經工作？
王天虎倒是點頭哈腰，跟搗蒜似的：“是！是！警官您說的對！我們肯定改！以後絕對不幹這行了！”
那點頭的頻率，看得我都替他脖子酸。
出了派出所大門，陽光晃得我眼睛有點花，外麵的車水馬龍聲一下子湧進耳朵裡，還有點不習慣。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心裡琢磨著接下來去哪，這城市這麼大，竟沒個落腳的地方。
我轉頭看向王天虎，剛想開口說告辭，以後各走各的路，誰知道這胖子突然一把搭住我的肩膀，力氣還不小，拍得我骨頭咯吱響。
“兄弟！”王天虎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大白牙，“咱倆也算不打不相識，緣分啊！我瞅你也是咱們圈裡的人，手裡有些本事，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掙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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