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在據點裡待了大約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裡她沒有開槍。她在看。
陳二狗的據點控製著一段大約四十米長的街道。街道對麵是日軍佔領的區域——一排被炸得隻剩下框架的民房。日軍在那些框架後麵堆了沙袋,架了至少兩挺歪把子,還有一具擲彈筒。
蘇晚閉上眼睛。
"反狙擊戰術預判"啟動。
腦海中的三維地圖緩緩展開。據點的每一個窗口、每一個射擊孔的射界和死角都被標註出來。對麵日軍的火力點位置、射擊角度和掩體厚度也在她的分析中漸漸成形。
二樓窗口——張大壯死的地方。射界寬,視野好,覆蓋了大半條街。但窗口朝向正麵,開槍後的火光和聲音會第一時間被對麵的觀察哨捕捉。日軍隻需要把擲彈筒的角度調好,三秒鐘內就能把一發榴彈送進窗戶裡。
精確到令人膽寒的三秒鐘。
這意味著日軍已經把二樓窗口列為了"已標記的危險位置"。他們甚至可能已經預設好了射擊諸元——隻要有人從那個窗戶裡開槍,擲彈筒手不需要重新瞄準,直接扣發就行。
蘇晚睜開眼。
她抽出了腰間的三八式刺刀,走到了一樓側麵的一堵牆前麵。這堵牆朝東,不對著日軍的正麵陣地。
她用刺刀的尖端在牆壁上開始鑿。
"你幹啥?"陳二狗走過來。
"開射擊孔。"
"開在這麵牆上?這麵朝東,打不到對麵的鬼子。"
"不需要打正麵。"蘇晚鑿下一塊拳頭大的磚頭,灰塵撲了她一臉。她眯著眼繼續鑿,"正麵是他們盯著的方向。我從側麵打。日軍的擲彈筒陣地在斜對角。從這個角度出去的子彈,剛好能打到擲彈筒手的位置。"
她又鑿了兩塊磚,射擊孔成型了,大約一個拳頭大小,剛好能伸進半個槍管。
蘇晚把中正式架在射擊孔上。槍管的前端從洞口伸出不到五厘米,從外麵根本看不到。
她趴在冰冷的地麵上,右眼貼上了機械瞄具。
視野很窄。
但夠了。
通過這個角度,她能看到對麵街道斜對角一個沙袋掩體的側麵,那裡蹲著一個日軍士兵,正在往擲彈筒的發射管裡裝填一枚榴彈。
距離大約八十米。巷戰中算是中距離了。
目標在移動,不是快速移動,而是那種蹲著、彎著腰、手裡拿著東西的緩慢動作。他的手正在往發射管裡旋轉裝填,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上的操作。
蘇晚的呼吸停住了。
手指搭上扳機。觸感冰涼、乾燥、確定。
這是她進城後的第一槍。
砰。
聲音在一樓的密閉空間裡被放大了好幾倍。蘇晚的耳朵嗡了一下。
八十米外。那個正在裝填的日軍士兵猛地向後仰倒。手裡的榴彈滾落在沙袋上,骨碌碌地滾了兩圈停住了。
命中。位置在胸口偏上。
陳二狗趴在窗口偷偷看了一眼。
然後他回過頭,看著蘇晚。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驚訝,不是佩服,是一種"我的判斷沒有錯、你確實是真的"的確認。
"……行。"他的聲音還是那根銹釘子的質感,"你是真會的。"
蘇晚沒有得意。她在開槍後的兩秒鐘內就已經把槍管縮回了射擊孔裡,然後連滾帶爬地換到了旁邊另一個預設的位置,一個倒塌的櫃子後麵。
"為什麼跑?"一個年輕的守軍士兵問。
"因為聲音。"蘇晚一邊檢查彈倉一邊回答,"巷戰裡的聲音會在牆壁之間反彈。老練的射手可能判斷不出我的精確位置,但他一定能判斷出聲音來自側麵。下一次射擊就可能從這麵牆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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