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鈺曦發現自己栽了。
栽在一個隻見過兩麵的姑娘手裡。
那日街上的驚馬，本不是什麼大事。他恰好路過，恰好看見，恰好出手。京城裡紈絝子弟多得是，可能像他這樣在馬背上玩出花樣的，沒幾個。他本想在林嫵麵前顯擺一下，讓她看看他周鈺曦不隻是個病秧子。
可那姑娘坐在馬車裡，隔著簾子看他，眼神裡沒有崇拜，沒有驚喜，隻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那眼神讓他心裡癢癢的。
他周鈺曦活了十九年，想要什麼從來都是一句話的事。可這回，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程二。”他歪在榻上，有氣無力地喊。
程二從外頭探進腦袋：“周兄，怎麼了？”
“你說，怎麼才能讓一個姑娘喜歡我？”
程二愣住，隨即笑得直不起腰：“周兄，你也有今天！”
周鈺曦抓起手邊的茶盞就砸過去。程二躲得快，茶盞砸在門框上，碎成幾片。
“笑什麼笑！問你話呢！”
程二縮著脖子進來，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賠著笑說：“周兄，你這問的……我哪知道？我又沒追過姑娘。”
周鈺曦白他一眼：“廢物。”
程二不服氣：“我廢物？那你倒是自己想啊！你周大公子要什麼沒有，還用得著追？”
周鈺曦沉默了。
是啊，他要什麼沒有？可偏偏這個林嫵，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送東西？她一個庶女，在侯府裡日子本來就不好過，送東西隻會讓她更難做。約她出來？她出不來，也未必肯出來。直接去提親？他娘那邊還沒完全鬆口，貿然提親隻會壞事。
他想了半天，忽然坐起來。
“程二，你幫我盯著忠武侯府。”
程二一臉懵：“盯什麼？”
“盯著那個林嫵。看她在府裡過得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她，她都去哪兒，做什麼。”
程二倒吸一口涼氣：“周兄，你這是……要做什麼？”
周鈺曦沒理他，又躺了回去。
程二撓著頭出去了。
周鈺曦看著頭頂的承塵，忽然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可他就是想知道，那姑娘每天在做什麼，過得好不好。
忠武侯府，偏院。
林嫵這幾日總覺得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種光明正大的看，是那種藏在暗處的、鬼鬼祟祟的看。她走在路上，總覺得背後有目光黏著她。回過頭去，卻什麼也看不見。
“姑娘，您怎麼了？”青桔問。
林嫵搖了搖頭：“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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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有數。不是嫡母派來的人，就是周鈺曦派來的人。不管是哪個，她都得小心些。
這日傍晚，她去給母親請安，剛進院子，就看見柳姨娘坐在廊下，臉色不太好看。
“娘？”
柳姨娘擡起頭，看見她，勉強笑了笑：“嫵兒來了。”
林嫵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娘，怎麼了？”
柳姨娘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今日正院那邊來人，說……說讓我搬到後罩房去。”
林嫵的手一緊。
後罩房是府裡最差的住處，又潮又暗，平日裡隻住著幾個粗使婆子。讓母親搬到那裡去，分明是在折辱她。
“誰的意思？”
柳姨娘搖了搖頭：“沒說。可我想著……怕是夫人知道了什麼。”
林嫵沉默。
她知道，嫡母這是在敲打她。那日鎮國公府的方嬤嬤上門，點名要見她，嫡母心裡不痛快，卻又不好直接對她發作，就拿她母親出氣。
“娘，您別怕。”林嫵說，“我去找父親。”
柳姨娘一把拉住她：“別去！你去了隻會讓事情更糟。”
林嫵看著母親，心裡一陣酸澀。
母親在侯府裡過了十五年，從沒爭過什麼，從沒搶過什麼，隻想安安穩穩地活著。可就是這樣，也有人容不下她。
“娘，”林嫵輕聲說，“您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柳姨娘看著女兒，眼眶紅了。
“嫵兒，娘不怕吃苦。娘隻怕連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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