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會審的結果在三月底出來了。
周行遠案，確係冤案。當年構陷的幾個言官，或貶或罰，家產抄沒。聖旨下來那日，京城嘩然。
二十多年的舊案，說翻就翻了。有人說是聖上英明，有人說是周家運氣好，還有人悄悄打聽，是誰在背後推動此事。
忠武侯府裡，風向變了。
先是柳姨娘從後罩房搬回了原來的院子。管事婆子親自帶人來收拾，裡裡外外打掃得乾乾淨淨，還添了幾件新傢具。接著是月例銀子，從原來的二兩漲到了五兩，跟府裡的姨娘們平起平坐。
柳姨娘受寵若驚，拉著來送銀子的人問，是不是弄錯了。那人賠著笑說：“沒弄錯沒弄錯，這是夫人的意思。”
林嫵站在一旁，看著那些人忙進忙出，臉上沒什麼表情。
“姑娘，”青桔小聲說，“您不高興嗎？”
林嫵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高興。”
她是高興。不是為了這些銀子，也不是為了這院子。她高興的是，從今往後，母親不用再受人欺負了。
可她心裡清楚，這還遠遠不夠。
周行遠的案子翻了，她不再是罪臣之後。可她還是庶女，還是那個在嫡母手底下討生活的庶女。想真正挺直腰桿做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嫵兒。”
柳姨娘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回來。林嫵轉過頭，看見母親正看著她，眼眶微紅。
“娘，怎麼了？”
柳姨娘走過來，握住她的手，欲言又止。
“娘，您有話就說。”
柳姨娘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嫵兒，你知道是誰替你外公翻的案嗎？”
林嫵的心跳快了一拍，麵上卻不動聲色。
“聽說是鎮國公府的二公子。”
柳姨娘點點頭，看著她，目光複雜。
“他……他是為了你吧？”
林嫵沒有說話。
柳姨娘嘆了口氣：“嫵兒，娘不是傻子。那日在鎮國公府，國公夫人對娘的態度，娘看得出來。她不是沖著娘來的，是沖著你來的。”
林嫵垂下眼，輕聲說：“娘，您想說什麼？”
柳姨娘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娘想說的是，那位周公子，是個好人。他為了你，連二十多年前的舊案都翻出來了，這份心，難得。”
林嫵擡起頭，看著母親。
“可他是國公府的嫡子，我隻是個庶女。他娘能同意嗎？”
柳姨娘沉默了一會兒，說：“國公夫人……是個明白人。”
林嫵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
柳姨娘沒有回答，隻是說：“你記著，娘這輩子沒求過誰，可娘求你一件事。”
“娘您說。”
柳姨娘看著她，認真地說：“要是那位周公子真心待你，你就別辜負他。這世上，能為你做到這一步的人，不會再有第二個。”
林嫵看著母親，心裡忽然有些酸。
她點點頭，輕聲說：“娘，我記住了。”
三月末的風吹過來，帶著桃花的香氣。林嫵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株海棠，花開得正好，粉粉白白的一片。
她忽然想起青雀山那日，漫天的桃花雨裡，那個人隔著人群看她。那時候她刻意而為，隻想讓他記住自己。可如今，她真的被他記住了，記住得這樣深，這樣重。
她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自己配不上這份心意。
四月裡，京中傳出消息，說鎮國公府要給二公子議親了。
林嫵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綉一方帕子。手一抖，針紮進了指腹，沁出一滴血珠。
“姑娘！”青桔嚇了一跳，連忙找帕子給她擦。
林嫵擺了擺手，把手指放進嘴裡吮了吮，若無其事地繼續綉。
“姑娘，您不問問？”青桔忍不住說。
林嫵頭也不擡：“問什麼？”
“問那個……周公子議親的事啊。”
林嫵說：“那是他家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青桔急得直跺腳：“怎麼沒關係？他為了您連案子都翻了，怎麼能議親呢？”
林嫵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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