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裡的京城，熱得人發昏。
這日周鈺曦從外頭回來，熱得滿頭大汗，一進門就嚷嚷著熱。林嫵給他倒了杯涼茶，他咕咚咕咚喝下去，才緩過勁來。
“媳婦，想不想出去逛逛？”
林嫵正在做針線，聞言擡起頭：“去哪兒？”
周鈺曦說：“城西有個湖，叫明月湖。這時候荷花開了，涼快得很。咱們去遊湖吧。”
林嫵眼睛亮了亮，又有些猶豫。
“這麼熱的天，出去不會中暑吧？”
周鈺曦說：“不會。湖上涼快，有風吹著。我讓人備個大點的船，穩穩噹噹的。”
林嫵想了想，點點頭。
“那叫上我娘一起。”
周鈺曦笑了：“正想著呢。再去問問大嫂，帶著兩個孩子，熱熱鬧鬧的。”
過了幾日，天氣晴好，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城西去。
柳姨娘提前一天就收到了消息，激動得一夜沒睡好。
天還沒亮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遊湖的事。她活了半輩子，還從沒正經遊過湖。小時候父親帶她去的那次，她已經記不太清了。隻記得船很小，水很清，父親的笑聲很爽朗。
如今，女兒女婿要帶她去遊湖。
她想著想著，眼眶就濕了。
天亮了，春杏進來伺候她梳洗。柳姨娘坐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說：“春杏，把我那件新做的衣裳拿來。”
春杏愣了一下：“太太，那件藕荷色的？那是您留著走親戚穿的。”
柳姨娘說：“今日就是走親戚。拿來吧。”
春杏笑了，去櫃子裡取出那件衣裳，幫她穿上。
柳姨娘對著鏡子照了照，又讓春杏把頭髮重新梳過，簪上那根赤金的簪子。那是林嫵送她的生辰禮，一直捨不得戴。
收拾整齊後，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有些不認識。
這還是那個在侯府偏院裡熬了十五年的柳姨娘嗎？
“太太，您真好看。”春杏在一旁說。
柳姨娘笑了，眼裡含著未下的淚珠。
馬車到了門口，柳姨娘上了車，一路往國公府去。
到了國公府門口，林嫵和周鈺曦已經等著了。林嫵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春衫，整個人清清爽爽的，臉上帶著笑。看見母親下車，她快步迎上來。
“娘，您今兒個真好看。”
柳姨娘有些不好意思，說：“新做的衣裳，一直沒捨得穿。”
林嫵挽著她的胳膊，說：“就該多穿。往後常穿，別省著。”
周鈺曦也過來，笑著行了一禮。
“嶽母，上車吧。”
一行人上了馬車，往城外去。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走得穩穩噹噹。周鈺恆和鄭氏帶著兩個孩子坐一輛，周鈺曦、林嫵和柳姨娘坐一輛。
柳姨娘掀開車簾，看著外頭的景緻。
麥田青青的，一望無際。路邊的柳樹抽出嫩綠的枝條，在風裡輕輕搖擺。偶爾有幾隻鳥飛過，叫聲清脆響亮。
她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在侯府那些年，她連門都很少出。偶爾出門，也是低著頭匆匆來去，從不敢多看外頭的景緻。
如今，她可以坐在馬車裡，堂堂正正地看著這一切。
到了湖邊，眼前豁然開朗。
湖麵開闊，波光粼粼。岸邊垂柳依依，遠處青山隱隱。湖裡種滿了荷花，這個時候開得正好，粉的白的，一朵挨著一朵，鋪滿了半個湖麵。風吹過，荷香陣陣，沁人心脾。
柳姨娘站在湖邊，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這輩子，從沒見過這樣美的湖。
“娘，好看吧？”林嫵挽著她的胳膊，輕聲問。
柳姨娘點點頭，眼眶又有些濕，但那淚珠卻是堅強地立在眼眶裡，直到逐漸消散。
“好看，太好看了。”
周玥從另一輛車上跳下來，跑過來拉著柳姨娘的手。
“柳奶奶，快上船！快上船！”
柳姨娘被她拉著，往碼頭走去。
兩艘船已經準備好了。一艘大的，穩穩噹噹的，坐著周鈺恆、鄭氏、周琰、周玥，還有幾個伺候的婆子丫鬟。一艘小些的，精緻些，坐著周鈺曦、林嫵、柳姨娘，還有春杏和青桔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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