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京城，熱得像蒸籠。
太陽落山後，熱氣散了些，可屋裡還是悶得慌。林嫵靠在榻上，搖著團扇，額頭上還是沁出細細的汗珠。
周鈺曦從外頭進來，熱得滿頭大汗，一進門就說：“媳婦，今晚咱們去嶽母那兒乘涼吧。”
林嫵愣了一下：“乘涼？”
周鈺曦點點頭：“嶽母那院子，有棵石榴樹，還有口井，涼快。咱們帶上瓜果，去那兒坐坐。”
林嫵想了想，眼睛亮了。
“好。”
兩個人收拾了東西，周鈺曦讓人備了車，往柳姨娘那邊去。
柳姨娘正在院子裡乘涼，看見馬車停下，連忙站起來。
“怎麼這個時候來了？熱不熱？”
林嫵下了車，說：“不熱。相公說來您這兒乘涼。”
柳姨娘笑了，說：“快進來，快進來。我院子裡涼快。”
她引著女兒女婿進去，讓春杏去井裡撈瓜果。
院子裡，石榴樹長得正好，葉子密密麻麻的，遮出一片陰涼。樹下擺著竹椅和小桌，桌上放著一壺涼茶。
林嫵在竹椅上坐下，舒服地嘆了口氣。
“真涼快。”
周鈺曦也在她旁邊坐下，讓跟著的人把帶來的瓜果拿去井裡冰著。
天色漸漸暗下來，月亮升起來了。
月光灑在院子裡，把一切都染成了銀白色。石榴樹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隨著風輕輕晃動。
春杏從井裡撈出瓜果，切成塊，擺在盤子裡端上來。西瓜、甜瓜、李子、杏子，都是新鮮的，冰得涼絲絲的，上麵還掛著水珠。
柳姨娘拿起一塊西瓜，遞給林嫵。
“嘗嘗，今兒個新買的。”
林嫵接過來，咬了一口，涼絲絲的，甜絲絲的，舒服極了。
“好吃。”
周鈺曦也拿了一塊，大口吃著，一邊吃一邊說：“嶽母，您這院子真好。夏天比我們那兒涼快多了。”
柳姨娘笑了，說：“地方小，樹多，就涼快。你們那院子大，太陽曬著，自然熱。”
周鈺曦說：“那以後夏天，我們常來。”
柳姨娘連連點頭：“好，好，常來。”
三個人坐在院子裡，吃著瓜果，說著閑話。
周鈺曦說起外頭的趣事，說程二那小子最近看上了一個姑娘，天天往人家門口跑，結果被人家爹打出來了。林嫵聽了，笑得直不起腰。
柳姨娘也笑，笑著笑著，目光落在林嫵肚子上。
“嫵兒，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吐不吐？”
林嫵說：“好多了。吃了您做的酸梅糕，胃口開了不少。”
柳姨娘放心地點點頭，又說：“你現在月份還小，要小心些。不能累著，不能吃涼的，不能……”
林嫵笑著打斷她：“娘，您都說了八百遍了。”
柳姨娘也笑了，說：“娘是擔心你。”
周鈺曦在一旁說：“嶽母，您放心。有我看著呢，不會讓她累著的。”
柳姨娘看著他，心裡滿意。
這個女婿，是真的把女兒放在心尖上。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石榴樹的葉子沙沙響，像在說著什麼悄悄話。
林嫵靠在椅子上，摸著肚子，忽然說：“娘，您說，這孩子會像誰？”
柳姨娘想了想，說：“像你們倆。男孩像爹，女孩像娘。”
林嫵笑了，看向周鈺曦。
周鈺曦說：“像誰都好。隻要健健康康的，就行。”
柳姨娘點點頭，說：“對，健康最重要。”
林嫵忽然想起什麼，問：“娘，您當年懷我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柳姨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時候啊……那時候可沒現在這麼舒坦。”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那時候在侯府，住的是偏院，又小又破。夏天熱得睡不著，冬天冷得發抖。懷著你的時候，想吃口酸的都沒有。你嫡母那邊倒是天天大魚大肉，可跟咱們沒關係。”
林嫵聽著，心裡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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